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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宫殿的这一步如此轻易,蓝扶玉几乎以为吴不尘察觉了什么,所幸他什么也没问。
毕竟是逃命,两人御剑的速度也是极限,耳畔风声呼啸,寒风刺骨,吴不尘想了想,捂住了蓝扶玉的耳朵。
“做什么?”蓝扶玉纳闷,“我又不会聋。”
吴不尘揉了揉他的耳朵,才又放开:“耳朵都冻红了。”
蓝扶玉耸耸肩:“没事的。”
吴不尘看着他,略想了一会,靠在他肩上:“小玉,对不起。”
蓝扶玉吓了一跳,皱眉道:“你道歉做什么?”
吴不尘叹气:“其实还是因为我想要逃走,才让你这样辛苦,抱歉。”
蓝扶玉哂笑:“都到了这一步,你才抱歉?这样对不起我,我立刻掉头回去?”
吴不尘也笑:“只好请小玉记着我这笔账了。有意思……你终于笑了。”
蓝扶玉一怔:“……好奇怪的话,我很不爱笑?”
“最近这两天,小玉笑得很少。”吴不尘看着身下的流云,淡淡道,“就算先前以为十有八九要死掉的境地,小玉都能和我玩笑。可是最近这两天,你好像……很难过。为什么?是因为真的离开了魔尊她们吗?”
蓝扶玉差些以为他猜中了心事,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你不要想那么多。你不也是玄都府的叛徒?你背叛玄都府心里有多伤心,我离开这位魔尊,心里就有多伤心。”
吴不尘笑:“那看来是一点也不伤心了。”
蓝扶玉微笑,捏着吴不尘的袖角,盯着他看。
吴不尘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蓝扶玉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好看罢了。”
“嗯……谢谢夸奖。”
蓝扶玉又笑了两声,他捧着吴不尘的脸:“再亲一下,好不好?”
吴不尘还没开口,便觉得嘴唇触到冷而柔软的一物,心中只是无奈,正要闭上眼睛,却发觉侧颈微微一痛,他还想去摸,一阵无法反抗的困倦却突如其来,令他的意识陷入沉眠。
蓝扶玉随手丢掉沾药的细针,他手心里一只小小的黑色蝴蝶安静地沉睡着。
“好好睡一会……醒过来,就到了。”蓝扶玉轻轻笑了一声,御剑疾冲而下。
断南的精怪妖邪千奇百怪,其中有一种,名叫庆忌,是一群穿黄衣黄帽的四寸高小人,曾和蓝扶玉打过交道。
按照古书上的说法:庆忌其状若人,乘小马,好急驰。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一日反报。
所以,庆忌们曾经做过送信送物的生意,只可惜他们的身体太小,能运送的事物大小极其有限,在动荡不堪的断南也难以自保,更不用说保护货物。因此他们的生意很坏。蓝扶玉先前拜托他们送信的那一回,似乎是他们三年来头一次开张,因此全族感恩戴德欢欣鼓舞,还免费请蓝扶玉看了一场很费眼睛的歌舞。
一群黄衣黄帽的庆忌小心翼翼地把沉睡的黑蝶装进车厢,蓝扶玉还是有些担心:“我给他的那剂药,应只管得了两个时辰,你们得在两个时辰里把他带到筹笔驿,不然他若是反抗起来,你们恐怕制不住,能行吗?”
一个拄着拐杖的庆忌咳嗽两声,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族的本事就只有这回事,一个时辰就够了。您别担心,先前就说好的事,趁着吴公子没醒,把他丢进筹笔驿的阵法,等他醒过来,早就在千里之外的贝阙了。”
蓝扶玉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荷包,一群庆忌小人打量着荷包,有的钻进去看了看,竟手舞足蹈起来,拄拐杖的老者却有些慌神:“您这是做什么!先前的工钱已经给了我们三倍了,现在这些又……”
“这次这回生意,无论如何,一定要办到。这些赏钱,就当我感谢你们。钱财……我还能带进棺材里不成?”蓝扶玉轻笑,“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黄衣黄帽的庆忌们架上车,似乎是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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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青林的名字,来自这篇密林中松柏格外深邃的青色,远远望去,几乎是一片深青色的海。蓝扶玉叹了口气,握紧自己的剑,他摩挲着伞柄,却忽而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吴不尘的时候。
有意思,那时候,却是两人撑着这柄伞。
蓝扶玉抬头望天,这是个格外晴朗的春日,天光清澈如玻璃,微凉的春风拂过脸颊,柔软如触摸。
唉。蓝扶玉心想,不错,如果这是他在世上的最后一天,那也是很好的一天。
密林中窸窸窣窣,有人来了。
蓝扶玉动也不动。
一身黑衣的步飞英从树影中走出:“蓝扶玉,怎么回事,人呢?”
蓝扶玉不动声色地以余光数出林中隐藏着的其他杀手,浅浅笑道:“步大哥这话不好听,我不是人吗?”
步飞英皱眉:“吴不尘去哪了?”
蓝扶玉叹了口气:“他被我放走啦,不知道去了哪。”
步飞英拔刀,大怒道:“你……我就知道,你先前那模样,是哄我们!你糊涂——你这是叛逆,你不要命了?”
蓝扶玉也抽出长剑:“的确不太想要了。”
“你什么意思?”
蓝扶玉将伞面一转,轰然巨响后,八十一道冷蓝剑光散落,只听密林中几声痛呼,步飞英瞳孔一缩:“蓝扶玉!你以为自己胜得过我们?”
蓝扶玉摆出守势,心脉的隐痛愈演愈烈,他扯出一个笑:“好了,步大哥,诸位,在我死之前,我不会让你们离开这里半步。”
“请指教。”
以蓝扶玉这时候的修为剑术,单只对上步飞英一人便也得赌上性命寻一丝生机。若再要添上他的那些下属,生死相斗之时,蓝扶玉绝无生还可能。
蓝扶玉轻轻一让,猛烈的刀风擦过侧脸,划开一道细伤。
不过,若只顾着周旋,在他死去之前,拖住步飞英众人两个时辰,却不算妄想。
两个时辰之后,吴不尘会在千里之外的贝阙醒来。
无论蓝扶玉是生是死,在那之后,天高海阔,广袤自由,是吴不尘的。
这是蓝扶玉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呜呜……小蓝把小蝴蝶寄走了!
庆忌是一种传说里的小人……《管子·水地》:涸泽数百岁,谷之不徒、水之不绝者,生庆忌。庆忌者,其状若人,其长四寸,衣黄衣,冠黄冠,戴黄盖,乘小马,好急驰。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一日反报。
欢乐趣,离别苦
不知过去了多久。
蓝扶玉撑着自己的剑,勉强维持着身形。血液从额头淌下来,视野一片血红。经脉之中如同流淌着烧红的刀刃,可围绕他周身的剑光却依旧旋转不停。耳畔人声、刀剑声嘈杂至极。
“蓝扶玉,你疯了!”步飞英的声音远远的,几乎听不分明,“停下!就算我不杀你,你再这样强行使用灵力,非把自己抽空了不可!”
他却是厚道。明明蓝扶玉一个人拦住了他,坏了他们的任务,可步飞英却还用这般的宽厚口气。自然,他手上的功夫却不这般温和,蓝扶玉腰侧痛得已经麻木,他险些没逃过步飞英的那一刀,差些被横刀拦腰斩成两截。
蓝扶玉想笑一笑,喉头却涌上一阵腥甜,呛出一口鲜血。
“哈哈……”他抹了把嘴唇,打量剑在地面的影子,“看这时分,饭点都过了。耽误大家多时。”
两个时辰早已过了,吴不尘此时应当到了海风微凉的贝阙。
蓝扶玉心中忽而一轻,他抓不住剑,跪倒在地:“抱歉,诸位的任务……失败了。”
林中众人正缠斗交战的冷蓝剑光也随着他合上眼睛,一瞬消失。
“你这蠢货……”步飞英提着刀慢慢走上前来,蓝扶玉的视野里只看得见他滴血的刀尖。“就为了十几岁时候认识的一个小子,要做到这种地步?”
蓝扶玉想:刚刚似乎真的杀了两个他的手下,这下可好,步飞英恐怕忍不了将蓝扶玉带回魔尊处审讯,只想着当场砍了他的头。
其实这也不错。若是回了魔尊处,还不知道要受多少道刑罚拷打。
少了交战之声,这片密林安静极了,青草的清幽气息盖过了血腻骨腥。蓝扶玉索性仰面躺下,睁眼看天上的游云。
“步大哥这话说的不好。”他的刀尖映射日光,蓝扶玉不由闭上了眼睛,“我既然只有十几岁可活,就算只有这数年的交情,其实也可称得上一生一世。”
微风拂过,蓝扶玉等待近在咫尺的死期。
“停下!停下……”
却忽听一个嘶哑的女声撕破了这片静谧。
“住手——!”
冯小娥……怎么又是她?
蓝扶玉一怔,险些被喉咙中溢出的鲜血呛住。
狼狈的紫衣女人推开步飞英,按着蓝扶玉的肩膀,一脸担忧:“小玉,你怎么这样傻!”
蓝扶玉实在太过疲惫,不想去思考这其中关节:“令尹,你为什么又来了?我犯下了叛逆大错,死罪难逃,我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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