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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空应也愣了一下,点点头道:“对,堂兄,这是为什么?”
吴不尘无奈:“去这二十多天,你们俩倒是玩得不错。”
这段故事其实他早已讲过。当年由玄都府牵头,白玉京中有意与断南通商,以此再不用兴起刀兵,还设了钓诗处主管此项事务。可断南妖邪愚钝凶残,竟被一支乱军冲出来,打垮了那主事的妖族领主,把白玉京这边的人统统杀净。
而刘丹殊,便是当年乱军的首领。
“居然这样……我看他喜爱丝竹,又奢侈铺张,还道他应是有身份传承的贵族子弟。”蓝扶玉摸了摸下巴,“竟是造反发达的。可造反也就罢了,杀白玉京的人做什么?”
吴不尘轻笑道:“想来不过是所谓奸险妖邪的本性难移。据说,当年的钓诗处本是白玉京要与断南交好的美意,在断南开了矿脉,其实也给了刘丹殊这般的卑贱小妖工作活路,或将来能攒下些财物,讨了主家恩典赎了自己呢。”
沈空应撇嘴,摸了摸自己衣袖上的金珠:“刘丹殊如今可是赫赫扬扬起来了,还对着我们拿腔拿调。此人这样的心性,怎么肯老老实实做工去攒什么小康日子?”
他啧啧感叹,摇头道:“这样不安分。”
蓝扶玉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
沈空应没做过奴隶,恐怕懂得不多。
最辛勤的奴隶就能不做奴隶。世上恐怕还没有这样的好事。
吴不尘不置可否,只垂眸道:“如空应所说,绛华侯当年虽只是奴仆身份,却心怀鬼胎,满身反骨,打着他的主家勾结白玉京的旗号,竟是将主人家杀了个干净,换了他自己去做这个主人。无论原因是什么,打了这个旗号,自然要将白玉京的人物也铲除方才显得诚恳。”
在刘丹殊之前,旧蔺郡的主人是一群姓袁的白猿妖怪,这一家族却是千年前与白石缔约的妖中贵族。
刘丹殊当年不过是袁家蓄养的奴隶中格外齐整壮健些的一名。袁家便是当年与白玉京合作的妖族领主,袁家出奴隶,白玉京出钱,齐心协力开采起旧蔺的玄铁矿脉,而刘丹殊因头脑活络,八面玲珑,竟在当时矿中做工的奴隶间很有威信。便找了个机会,领着一批奴隶做了乱军,杀尽了旧蔺的白猿修士,他本人更要神通广大,暗中渡过断江,一夜之间将钓诗处毁了个干净。
犯下这一番滔天大祸,本该被人妖两道合力绞杀。可刘丹殊却把祸事做了投名状,投靠了急需盟友的赤殃。因此一时间竟也无人动他,才有了绛华侯这些年的锦衣玉食。
蓝扶玉做出一副叹惋模样,想了一想又问:“不过,白玉京要报仇做什么?”
虽说君子之仇九世犹可报,可此事也发生在数年之前,那咽气的陈修雅在钓诗处一案发生时,还只算是孩童,这些复杂的仇怨,论起来也同他毫无关系。
吴不尘笑了一声:“小玉问的古怪。复仇是世上最没有意思的事情,报仇自然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小吴拉着小朋友们排练节目……
双丝网
蓝扶玉觉得他说得不对,但也一时无法反驳,只好笑笑,戳吴不尘的额头:“好了。这些缘故我没兴趣。你说要演舞曲来刺杀?空应又不会跳舞,派他去做什么?”
沈空应本就嫌恶地看着这边,听他提起自己,又哼了一声:“怎么,你难道就会跳舞?我不知道残剑阁这穷酸地方还有这等闲心。”
蓝扶玉额头青筋微跳,抬手要揍,又担心吴不尘护短,向他递去一眼。见他看过来,吴不尘按下剑柄,轻轻点头。
蓝扶玉放了心,便拿剑柄狠狠往沈空应背上抽了一下,他唔了一声,恨恨看着蓝扶玉:“干什么!”
蓝扶玉冷笑一声:“我是没学过。可我毕竟还大致好手好脚,不像某些小公子,路上受了伤还没好,轻轻挨上一下就鬼叫起来。”
吴不尘抬手打圆场:“好了,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不过……空应是玄都府弟子,学的是双剑,舞动起来恐怕更好看些。小玉没听过那个骂玄都府的笑话吗,我宗祖师,当年怕是旁边摆着傀儡、靠双剑卖艺的艺人。”
沈空应轻轻往蓝扶玉肩头砸了一拳,皱起眉头:“堂兄……话是这么说,可我也不会跳舞,万一演得不像,那姓刘的起了疑心怎么办?”
吴不尘微微一笑:“无妨。我其实也不会弹琵琶。所以为了雪中春信这一回,师尊特意给我备了这个。”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几个小巧的木偶,以及一束装在水晶穿心盒里的红丝细线。
吴不尘低头翻找片刻,又拈出一枚剪纸小人。他将红线穿过纸人,随后轻轻拨弄其中一只木偶——那木偶立时转着圈舞蹈起来,抬臂、扭腰、翻跟头,动作眼花缭乱。而随着木偶的一举一动,那张纸人也分毫不差地随之舞动。
蓝扶玉看得出神,他听闻过玄都府傀儡术那些传说,可这一支传承衰落许久,除了吴不尘送他玩笑的小礼物,却也没有亲眼目睹其神妙。
吴不尘点了点另一只木偶,这只木偶则捧出一只小巧琵琶,矜持地盘腿坐下,有模有样演奏起来,凑近了还能听见小小的琵琶曲。
“这些丝线非常珍贵,几乎算得上玄都府的镇宗之宝。”吴不尘小心地将纸人上的红线盘回水晶盒,“若是将它埋进活人皮肤,而令对应的傀儡动作,那活人便能做出与傀儡一模一样的动作,这一法门叫做‘双丝网’。”
他抬起手腕,给另外两人展示自己腕间红痣一般大的线头:“我便是这样扮作琵琶乐伎的。”
蓝扶玉微微皱眉:“很痛吧……”
吴不尘笑了笑,向沈空应道:“其实并不很痛,这些丝线……是一味蛊虫‘绛茧玉蚕’在人心里养大了结茧抽出来的丝。有些灵性,碰见血肉自己便能钻进去,也要委屈空应和小玉了,忍一忍,学一学奏乐舞蹈。”
沈空应一愣,坚定点头道:“很荣幸!我不怕的。”
蓝扶玉咬着舌尖,欲言又止。且不说那什么绛茧玉蚕的来历听起来便格外邪门,这种可以操纵他人的傀儡术,若是用起借刀杀人之计,用来做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那可实在贻害无穷。
玄都府是所谓名门正派,倒有这样令人担忧的压箱底功法。
他正思忖着,却被沈空应拍了一下:“又想什么呢?叫你也不答应。”
蓝扶玉翻他一个白眼,又听吴不尘轻笑道:“我知道小玉在想什么。恐怕是担忧这法门古怪,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对不对?”
蓝扶玉一愣,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这么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们宗门的这术法,还是镇宗之宝呢,真的能给我这样的外人用?”
吴不尘叹了口气,垂眸道:“小玉疑心我是有心之人了。抱歉,我也知道,没有保护好天枢小队,如今还要委屈你们两个帮我的忙,是我无能。可是……刘丹殊恐怕也是喜新厌旧之人,我如今还能讨他的喜欢,哄着他看我们演戏,要是过了这个时机,无人帮忙,恐怕再无机会。”
沈空应差些跳了起来:“哥!他不愿意就算了,还疑心你有歹意,你对他抱歉什么?”
他挡下沈空应,又抬起眼睛,淡淡苦笑:“真的对不起,小玉。”
蓝扶玉心中一酸,实在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握着他的手道:“我怎么会疑心你?只是真是头一次见,雪中春信这一行本来就要听你的命令,你要我帮什么忙,我答应就是了。”
他其实还有疑心。
吴不尘在沈空应的手腕上轻轻划了道血口,再将丝线放在伤口上,那红线仿佛活了一般扭动起来,欢天喜地钻进他的身体。沈空应忍得艰难,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冷汗流到了下巴上,想来不是很愉快的感受。
蓝扶玉递他一张手帕擦汗。
要往活人的身体中埋东西,就算吴不尘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到刺杀完成后便将双丝网取出。可蓝扶玉恐怕也没有将自己剖开细细查探的心情,这些丝线究竟有没有被清理干净?日后还有没有被人当成傀儡操纵的风险?恐怕不好确认。
处理沈空应的工序结束,他有些站不稳。吴不尘让他躺下,轻柔地理他的头发,还细细安慰要他睡得安稳。
“哥……”沈空应捏了捏他的袖子。
“嘘。”吴不尘轻声道,“睡一会吧,睡醒就不疼了。”
蓝扶玉撑着脸看他。吴不尘垂着眼帘,神色温柔,真是一位慈爱的长兄模样。也难怪沈空应对吴不尘格外尊敬维护,想来从小到大被他照顾不少。
吴不尘察觉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向他一笑:“小玉,真的没关系吗?要是受不了,一定告诉我……我不会强迫你的。”
蓝扶玉心道,若是别人提出这种要求,他无论如何不会答应。可是这毕竟是吴不尘,此人是何等性情做派他很清楚,他的疑心,在他身上几乎像是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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