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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先前陈乐生被他派去盯着楚长风,这么久也没跑回来报告什么异常,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盯着窗边一片日光,蓝扶玉苦恼地思索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道:自己本来就不是正经师尊,何必在楚长风面前故作正经?
他从来不用将楚长风教导成正道楷模,本就要设法破坏他的无情道心,如此意外见识的风月画本,其实正是一个契机,正好教教小徒儿知道食色性也风月之情并非洪水猛兽,甚至……
也有那么几分诱人之处。
合格的长辈该担心弟子看多了闲书移了性情,情窦初开便被坏人哄骗。
可蓝扶玉本就是哄骗他的坏人。
蓝扶玉开导自己的本事堪称一流,他长舒一口气,先前的尴尬一扫而空,他理了理衣冠,要去找徒弟谈话。
不过……去见楚长风之前,还是问一问陈乐生如今到底状况如何。
要是楚长风嫌弃师尊了,在屋里又哭又砸,自己还是躲着些,等年少的小徒弟冷静些为好。
蓝扶玉摇了摇桌上铃铛。
陈乐生这些侍从身上都有一样的铃铛,听了铃响,便知道蓝扶玉召唤。
等了半晌,小侍童的人影不见半点,蓝扶玉觉出些不对劲,又派了个侍从过去找陈乐生。
也是奇了,这第二人竟也一去不回。
蓝扶玉总算觉察出什么不对,顾不上尴尬,忙起身去小徒弟的房间找人。
蓝扶玉在楚长风的门口站定,犹豫地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蓝扶玉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息良久,才听见两道沉闷的呜呜声,像是被堵住了嘴巴呼救的怪声。
他心中一冷。
“长风?你在里边吗?”蓝扶玉抽出长剑,又敲了敲门,“师尊能进来吗?”
“师尊……”楚长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不要开门。”
“你怎么了?”蓝扶玉有些慌了,他摸了摸门框,确定门上没有结界,鼻尖却隐约嗅到一缕血腥,“你不要做傻事!师尊和你解释,我,我可以解释!”
楚长风小声道:“师尊,你等一下……只需要等一下……”
鬼才会听他等一下。
蓝扶玉轰然踹开大门,手中持剑,神经绷得死紧,看见门内场景,却险些眼前一黑晕过去。
——楚长风左手一把雪亮长剑,染血剑刃正对着他摆在桌上的右手。
少年光洁白皙的右手手臂上七七八八多了几条染血伤口,有深有浅,鲜血已经从桌面淌到地面,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可不知是不是楚长风还是没有自己砍断手臂的决心,伤口横七竖八,他的手臂却还坚挺。
房间角落里,一高一矮两个人被塞了嘴巴捆了手脚,正求救似的向蓝扶玉扭动。这两人正是先前蓝扶玉派去查看楚长风情况的侍从,此时二人狼狈不堪,似乎已经被楚长风吓破了胆,不住呜呜闷叫。
一室狼藉的中心里,楚长风有点茫然地转头,看向蓝扶玉。
少年仿佛丝毫没察觉自己淌血的手臂,只是嘴角咧开一种神经质的微笑:“师尊……你来啦。”
蓝扶玉的声音险些变了调:“长风,长风,你把剑放下……有什么事好好说!”
楚长风好像才意识到状况,他看向蓝扶玉,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只转过头,左手握紧了剑柄,眼见着雪亮的剑刃便又要落下!
蓝扶玉只觉天旋地转,等到回过神来,楚长风手里的剑已经飞了出去,擦过陈乐生的脸钉在了墙上。
“这是做什么!”
两个侍从总算被蓝扶玉解开了束缚,都吓得抖如筛糠,悲愤地向蓝扶玉陈述情况:
半个时辰前,陈乐生跟着楚长风回了房间,楚长风道自己要待一会,请他出门去,陈乐生说发工钱的人是蓝扶玉,楚长风要当家作主,还得再等五十年。
听了此话,楚长风点了点头,而陈乐生只觉后脑闷痛,竟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已然被楚长风捆住了手脚丢在墙角,连嘴巴也堵上了。可楚长风倒也无意对他施暴,甚至丝毫没有注意在墙角呼号扭动的陈乐生。
少年只是冷着一张明媚的脸,左手持剑,右手搁在桌上。剑刃最开始对着手指,可他似乎觉得只砍断手指尚且不足,又把剑向下移动了些许,最终咬了咬牙,闭眼对着手臂横劈一剑。
陈乐生见此情景吓得差些两眼一翻又昏过去。他只晓得相思楼的主人近来养了个漂漂亮亮的小徒弟,那里知道相思楼的小主人竟然是个会挥剑自残的狂人!
陈乐生不过想给残剑阁做两年工攒钱去学一门手艺下山成家立业,头一次闻见血腥味,只哭得稀里哗啦,在心中求神拜佛望楚长风自残结束不要对自己再起了杀心。
可似乎是闭上眼睛导致准头不足,又或是楚长风终究没有断臂的决心,他这一剑,只是留了一道伤口,骨头并未受伤。少年额头冒出冷汗,忍着疼缓了一会,便又对自己的右臂来了一剑。
另一名被派去找楚长风的侍从,遭遇也大抵相同。
蓝扶玉听他们的讲述,脑袋嗡嗡乱响,他将楚长风绑在椅子上,找来止血的药膏棉纱捆好他的右手,赶紧打发两个侍从火速去找残剑阁的医师。
楚长风这时候却很乖,安安静静地任蓝扶玉摆弄他的伤手,辛辣的药膏抹上翻卷的皮肉,他也没叫一声疼,只一双沉静的眼睛微微颤着眼睫,似乎觉察蓝扶玉生气,他还小声道歉:“师尊,对不起。”
听他这声乖巧的抱歉,蓝扶玉更是无名怒火冲上心头,看着他的伤却心里一阵阵发酸,只好沉沉叹了口气:“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因为小师妹给你礼物碰了你的手?”
楚长风愣了一下,看了看蓝扶玉,却低头不说话了。
蓝扶玉心一沉,皱紧了眉头,小声道:“是因为师尊……的书吗?”
楚长风抖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他心知这是默认了。
“……为师……并非有意。”蓝扶玉艰难地张了张嘴,试图编造一个显得自己不那么可耻的谎话,“那书——”
楚长风蜷缩起手指,摇头闷闷道:“不怪你……不怪师尊,是,是我,是我碰到了那书……我这只手,已经犯下了无可宽恕的错误。无情道道途不许行差踏错——不过是一只手,比起道心,比起前途,孰重孰轻?”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绳索绷断的脆响,不知楚长风哪来的力气,竟扯脱了蓝扶玉随手捆他的绳索,又要站起。
蓝扶玉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忙扑了过去,将他按进怀里,再不许他动作,他怒声道:“何至于此……你不过是,是替师尊捡了本书,你怎么想得到那是蒙了封皮的春宫?哪里能怪你?”
楚长风一愣,在蓝扶玉怀里发抖,他好一会才小声道:“师尊,我……我不干净了。”
蓝扶玉额头青筋直跳。
他早就知道。修无情道的修士,往往脑子有些毛病。
可眼前楚长风动辄自伤的心病,比起吴不尘当年只是无情无感的微症,实在要严重太多。
毕竟吴不尘没有感情,只有蓝扶玉会发疯。楚长风的心病治不好,除了一个发疯的蓝扶玉,还要添上一只破破烂烂的楚长风。
蓝扶玉深吸一口气,温声道:“胡言乱语。你没有不干净。”
他皱眉道:“你又不知道那书是什么,不过是翻了一翻,若不是眼见的画面不同,和你寻常翻书有什么区别?”
楚长风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在蓝扶玉怀里蹭了蹭,拍了拍他握剑的手腕,微笑道:“师尊,我明白了。有错的,不是我的手……”
蓝扶玉正要接着安抚他,却见楚长风巧妙地敲了敲两忘剑的剑柄,流畅地抽出那把短剑,一把挥开蓝扶玉,将剑尖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少年依旧笑着,嗓音甜而沙哑:“……有错的该是我的眼睛。”
蓝扶玉惊怒非常,趁着楚长风尚未出剑,他抬手将长剑丢了出去,打中他手中短剑,楚长风的手因重伤没什么力气,被此出其不意地一撞,竟真抓不住,短剑啪一声被打飞,同刚刚那把沾血的长剑一起钉在墙上。
蓝扶玉又往楚长风胸口用膝盖一撞,直顶得他后退,随后扯住他的领口,咬牙切齿地笑道:“无情道,无情道……你到底修得是什么无情道?被人捏了手,看了些艳情画本,这道心就要动摇?若是有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当初……好,正好。长风,师尊今日就要你懂个明白。”
他猛地将楚长风按在身后圆桌上,少年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茫然地看着蓝扶玉。
蓝扶玉咬了咬牙,蒙上了那双总令他想起故人的桃花眼,凭着邪门的胆量,俯身在徒弟柔软的唇瓣上碰了一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亲了!
堵不如疏
“唔……师尊……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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