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页
陈玲是大学教授,这些年除了教学,就为评职称奋斗了。
子恒这次晕倒了,她才幡然醒悟,陪儿子的时间太少了。
“妈,没事了,我苦尽甘来,博士毕业了,再不用吃学习的苦了。”子恒安慰老妈。
“咳,”陈玲叹气道,“这人啊,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你这回可把妈吓坏了。”
子恒拍着老妈的手,贫道,“都吓绝经了,是儿子的错。”
“不止啊,我现在三观重塑了。”陈玲说。
“啊?”
“我递交退休申请了,不卷了。让你爸爸也别干了,咱家早就财务自由了,吃你爸爸的股份分红就行。”陈玲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想躺平,妈也不拦着。”
“嘿!”子恒讶异道,“你这三观,是碾成粉,才重塑的吧。”
陈玲笑道,“是活明白了。”
“妈,我刚博士毕业,就躺平?”子恒笑道,“我图啥?”
陈玲噗嗤一笑,也觉得荒唐,叹口气说,“妈怕你累着,再不想看你躺在病床上了。咱家不缺钱,缺人。”
这时,王姐拎着打包好的小米粥进来,一边帮子恒打开包装一边说,“你这回可把陈姐吓着了。”
“谢谢姐。”子恒接过粥碗说。
小米粥熬得不错,子恒没一会儿就吃完了,陈玲全程盯着他看,仿佛自己的儿子怎么看也看不够。
“妈,”他放下粥碗,咧嘴笑道,“那我奶家村头晒太阳的老太太,是不是最成功?都快百岁了,啥也不用干,天天晒太阳,比谁都活得长。”
陈玲听了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孩子,”陈玲宠溺地说,“就会贫嘴。”
子恒也笑了。
“不过说实话。”陈玲收了笑,认真地说,“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命百岁。”
子恒忽然间有些失神,想起桂花了,原来所有的母爱都一样。
俩人正说着话,孟常飞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polo衫,戴着白色棒球帽,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一进来就看向坐在床边的子恒。
“爸。”子恒叫了一声。
“醒了就好。”孟常飞点头道,声音有些喑哑。
陈玲说,“子恒,你这次多歇一阵子再找工作吧,好好放松放松。”
“对,”孟常飞赞同道,“旅旅游,打打球。”
“小林开了间酒吧,没事过去坐坐。”陈玲说。
子恒诧异,小林是他堂弟,叫孟林。
小时候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人物,竟然能开酒吧?
“拉倒吧,”孟常飞沉下脸说,“那是个gay吧。”
“gay吧怎么了,就算是gay又能怎么样,现在人思想这么开放。”陈玲不满道,“你就老古董吧 。”
“我弟是gay吗?”子恒突然插嘴问。
“是gay,还是个花心的gay,最近听说换了好几个男朋友了。”孟常飞叹气。
子恒听了嘴角一咧,想起萧春阳说,“你要是能把房事做好,就是个全才了。”
他有空得跟表弟要些资料,好好学学。如果有机会回去,争取做个全才。
凯旋
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凯旋而归,可归京的队伍沉闷,压抑,没有胜利后该有的喜悦和欢呼。
因为他们没出什么力,尤其是先去巴国的那十万大军,搬了一个月石头,然后还没怎么动手,城门自动开了,胜利来得那么突然。
真正打赢这场战役的人,躺在马车里,脸色苍白,呼吸轻浅,魂不归体,形存神亡。
方医官开始还给子恒施针,后来连针也不施了。因为他知道根本没用,还虚耗子恒本就微弱的阳气。
“没别的办法了吗?”萧春阳一路上不知道问了多少遍。
每次问,方医官都摇头叹气。
十里亭到了。
兵部尚书王中洲站在亭子里面色凝重,身后跟着几个兵部官员也都敛容沉色。
没有仪仗,没有旌旗,没有迎接凯旋的隆重排场。
这待遇,仿佛十二万大军是战败而归。
大军到了近前,几个高层将领下马上前,拜见尚书大人。
王中洲没有恭贺他们,只是沉着脸对萧春阳说,“陛下口谕,萧世子即刻进宫面圣,不得延误。”
萧春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默默地看了一眼不醒人事的子恒,然后放下车帘,翻身上马,直奔皇宫而去。
御书房。
萧春明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奏折,却心不在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萧春阳走进来,脸色沉了沉。
萧春阳在御案前,单膝跪地。
“臣,萧春阳,参见陛下。”
萧春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说话。
萧春阳只好一直跪着,垂着眼,不看皇帝。
“朕以为,”萧春明神色不渝道,“你会用命护着他。”
萧春阳的睫毛颤了一下,不想解释,能用命护他早护了。
“朕以为,让你去,他至少是安全的。”萧春明的声音突然拔高,“可你呢?你眼睁睁看着他掉下悬崖,给朕带回来一个活死人!”
“活死人”这词一入耳,萧春阳就心涩难忍。
他忍了一路的怒气,在这一刻,压不住了。
“大雍是没人了吗?”他抬起头,直视着萧春明,气愤地说,“只是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卿,你竟然派他去巴国打仗,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连“陛下”也不称呼了,无礼至极。
御书房里安静了。
萧春明看着萧春阳,他的堂弟脸色铁青,一身戾气,原来他一直在怪自己。
萧春明没有计较他的无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御案上抓起一本折子,狠狠地砸在萧春阳身上。
“贺丞相致仕,”萧春阳理直气壮地说,“朕给孟子恒留着相位,他不立点功,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萧春阳低头看掉到身上又滑落在地的折子,上面赫然写着“臣贺轩蓝乞骸骨”。
他愣了,一时哑口无言。
“你以为朕愿意让他去?”萧春明语气稍缓说,“你以为朕不知道巴国危险?朕是给他立功的机会,是相信你能护得住他。”
萧春阳听到“相信你能护得住他”时,眼泪簌簌下落。
“羽林中郎将的差事,”他抽泣着说,“臣辞了。”
不等皇帝说话,萧春阳继续说,“臣要照顾子恒。”
御书房又静了。
萧春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双眼布满血丝,脸颊消瘦,下巴上还有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朕准了。”萧春明说。
第二天,朝会。
巴初穿着巴国的王服,跪在太和殿上,双手捧着国书,声音庄重而虔诚。
“巴国王上巴初在此宣誓,我巴国愿永为大雍藩属国,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山河为证,日月为鉴。”
萧春明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巴初,想到子恒为巴国付出的种种,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他接过国书,看都没看,放在一边。
这个藩属国,收得太贵了,是个赔本的买卖。
最终,他还是说,“准了。”
然后是礼部尚书走流程,念诏书。
十二万大军凯旋,没有封赏,没有嘉奖。
皇帝下了一道旨意:马将军带人搬了一个月石头,愚蠢至极,贬为庶民。
其他将领,降职的降职,罚俸的罚俸,无一幸免。
巴国一役,虽胜犹败。
孟府。
韩笑笑、巴泽、宋若尘、真桐站在子恒床边,看着他不省人事的样子,皆低声哽咽。
“用琴、香、术,能不能唤醒夫子?”巴泽红着眼眶问方医官。
方医官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一样。上次是沉沉迷睡,心神蒙蔽。这次是神魂离体,魂魄被困在阴阳边界,回不到躯壳。琴、香、术,都是作用于心神,对神魂……没有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春阳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穿明黄色常服的萧春明。
巴泽等人连忙起身,想要行礼,萧春明摆摆手,示意不必。
他走到床前,看着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的子恒,胸中骤起酸涩,“八斗九斗”快一斗不剩了。
半晌,他涩声说,“传朕旨意,请灵真山的道士下山做法,为鸿胪寺卿招魂。”
第二天一早,灵真天师带着四个弟子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孟府。
他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穿着灰蓝色的道袍,手持拂尘,气韵清绝,仙风道骨。
长寿带着他来到子恒床前,他探了探子恒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瞧了瞧,眉头皱了起来,最后掐指算了算。
“魂不归体。”他轻声道。
萧春阳急问:“能招回来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