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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春阳在旁边听了,又是不爽。
什么“咱们”?谁跟你“咱们”?
夜未央却不看他,只看着子恒,忽然换了话题。
“《桃花劫》里说,婆婆都是冤亲债主。”
子恒一愣,怎么提起这茬。
夜未央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子恒没接话,剧本李长史他们写的,自己只是加了点边角料。
“因为这天底下的婆婆,十个里有九个,看儿媳妇都像看贼,偷她儿子的贼。”
子恒听着,心想:为什么是婆婆,就不能是……岳母吗?
夜未央继续意味深长地说,“你想想,人家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突然有一天,被另一个人抢走了。吃饭先想着那个人,睡觉搂着那个人,事事以那人为先。她能乐意?”
萧春阳脸色一变道,“你胡说什么?”
夜未央没理他,只看着子恒,继续说:“儿媳妇做什么都是错的。做饭咸了,是不用心;做饭淡了,是没诚意;回娘家多了,是不顾家;回娘家少了,是不孝亲。做什么,她都挑得出毛病。不是真的做错了,是因为她就是看儿媳妇不顺眼。”
萧春阳急道:“我娘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的不重要。”夜未央终于转过头看他,怜悯道,“重要的是,在大雍,男子之间根本就不能成亲。”
萧春阳愣住了。
夜未央继续说:“无名无分的,委屈一辈子。真到了那一步,你连个受气的小媳妇都不如,小媳妇好歹还有个名分呢。”
他看着子恒,目光温柔。
“跟我回夜郎。只要斗败我二弟,我当了王,第一件事就是准许男子之间可以成亲。”他瞄了萧春阳一眼说,“这个,萧世子可做不到。”
萧春阳哑口无言。
夜未央玩味地看着萧春阳,悠悠道,“这世间有一种男子,非常听娘的话,俗称娘宝。”
他转向子恒问,“你猜,他是不是娘宝?”
子恒不语。
萧春阳却急道:“我不是!”
“你来找子恒,是不是你娘点头了才敢来?”
萧春阳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了。
“你以后跟子恒在一起,是不是要他晨昏定省,事事请示?你娘生病了,他是不是得守在床前?你娘说想抱孙子了,他该怎么做?”
一连串的问题,像片片飞刀,扎得萧春阳喘不过气。
这老男人怎么想那么多?
子嗣的问题有他爹解决了,可其他的呢?子恒愿不愿意跟他晨昏定省?愿不愿意和他一同孺慕娘亲?
定是不会的。
桂花去世那会儿,子恒还恨他娘来着。
萧春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夜未央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我没娘。”他轻声说,“父王也病得快死了。没人能管我,也没人能管你。”
他柔声地对子恒说:“跟我回去。没人挑你的理,没人给你脸色看。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萧春阳在旁,越听越怒。
“没娘”,还成优势了?
“没人管”,还成优点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二十多年来最骄傲的东西:一个疼他的娘,一个完整的家。在夜未央嘴里,全变成了阻碍,是子恒不能选他的理由。
他终于忍不住了,看着子恒说:“我娘同意咱们在一起了!”
子恒听了,心中一动,却仅是一动而已。
夜未央笑了。
“哦……”他拖长了音调,“还真是听娘话的小乖宝。”
萧春阳的脸涨红了。
夜未央慢悠悠地说:“你娘今天同意你们在一起,明天要是反悔了呢?后天要是看子恒不顺眼了呢?”
他看着不说话的二人,下了结论:“你这种人,不是良配。”
萧春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被逼到无奈,反而冷静下来。
遂深吸一口气,再抬头,脸上漫上狠厉。
“有一点,你不如我。”
夜未央挑眉。
萧春阳咬牙道,“我可以为子恒死。如果你带他走,咱们就不死不休。”
他说“不死不休”的时候,眼睛里像冒了火。
夜未央看着他,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拿什么跟我不死不休?”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整齐又密集。
越来越近。
子恒抬眼望去,瞳孔微缩。
官道的尽头,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打头的那人,一身蓝色劲装,骑在马上,身形笔挺,正是平安。
萧春阳看着那支队伍,又看向夜未央。
“你的人马和我的人数差不多。”他扫了一眼夜未央的兵,悠悠道,“但我……为了子恒,可以战到一个不剩。”
他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你……舍得吗?”
夜未央沉默了。
人各有志
夜未央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大雍军队,沉默了。
然后他转向子恒。
“孟公子,”他略有所思地说,“不是我不舍得兵力,是你的心里暂时没有我。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定会跟萧世子拼一拼。”
他话说得平静,但那份平静的下面,似乎藏着不甘。
子恒摇摇头说,“多谢夜门主美意。用不着为我生灵涂炭,我是定要回大雍的,就此告辞吧。”
夜未央叹了口气。
萧春阳站在旁边,一脸的防备。
夜未央看了他一眼,又对子恒道,“你若是喜欢男子,我比他更合适。”
赤裸裸的挑衅。
萧春阳眼睛一瞪,没好气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老。”
夜未央没理他,自己才二十多岁,哪里老?
他只对子恒道:“我没娘,没人能管我。我没家,没人能逼我。什么事都是我自己说了算。”
他瞟了萧春阳一眼。
“他可不行。”
萧春阳被气笑了,说,“没娘护着,没个正经家,这样的孩子长大会什么样?”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指不定就是个被逼出来的家暴狂徒!”
开玩笑,当他面挖墙角,还挖得这么光明正大,当他是死的?
夜未央听了,脸色暗沉。
萧春阳又补刀说:“夜门主,别自作多情了,子恒眼睛又没瞎,不会找你的。”
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他是我的人。
夜未央睨了他一眼道,“别叫我夜门主。”
萧春阳一愣,啥意思?这是说急眼了,不和自己说话了?
“我听了孟公子的建议,”夜未央唇角上翘说,“桃花门改名归真坊了。”
萧春阳愕然。
就一个建议,瞧给他嘚瑟的。
子恒叫了半天“夜门主”,他不吭声。到自己叫,又炫耀上了。
夜未央没再理会萧春阳。
他柔声对子恒说,“孟公子,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就来找我。”
他又深深地看了子恒一眼说,“咱们,后会有期。”
子恒拱手道,“后会有期,一路保重!”
夜未央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那匹黑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身后黑压压的人马调转方向,渐渐远去。
子恒站在原地,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直沁心脾。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子恒问萧春阳。
萧春阳说:“我找到巴初了,他说你们走这条线。”
子恒点头。
“他说想对大雍称臣,让我把兵借给他用。”
萧春阳“哼”地一声,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朝廷命令没下来就给他当驴使?”
他得意地看了子恒一眼。
“我只答应他陈兵宜昌,如果朝廷下令,自有兵力第一时间前来支援。”
宜昌离巴国很近了,如果接到朝廷的命令,倒是不耽误什么。
子恒点点头,笑了一下。
萧春阳眼睛一亮,轻快地说,“子恒,我娘同意咱们在一起了!”
那眼里满是期待,期待子恒和他一同欢喜。
可子恒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萧春阳想起之前俩人早已断情,子恒焚了同心结,还了吊坠。
心忽地就沉了。
“子恒,之前是我不好,我也没办法。”他说的很委屈,“你别怪我好不好?”
子恒摇摇头说,“不曾。”
萧春阳一喜,忙从脖子上取下那个翠绿色的吊坠,委屈地说,“佛说,人生有八苦,我就觉得还得再加一苦,相思苦。我这半年来很想你,你想我吗?”
说着抬手欲将玉坠给子恒戴上,子恒忙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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