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页
“在外面。”韩笑笑解释道,“负责农耕的门人,白天出去劳作,晚上回来住。”
子恒点点头。
这宅子比他想象的大。
他和韩笑笑住的这边,算是高级区,房舍最好。再往里走,有好几处大房子,外面晾着密密麻麻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住的人多。
他们溜达到厨房附近。
一个老大爷正从推车上往下卸菜,看见子恒怀里的小恒,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
“哎哟,小宝宝来了!”
他从推车里翻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献宝似的递给小恒。
“给小宝宝看看美女画。”
小恒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呵呵”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子恒先接过,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女子,月白留仙裙,广袖飘飘,眉间一点朱砂,凤眼潋滟。
巫山神女。
画的正是他。
子恒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侍卫。还好,离得远。
他把画像悄悄地收进袖子里,笑着问那老大爷:“大爷,这画哪儿来的?”
老大爷一边卸菜一边说:“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刚才在门口打听,问见没见过这画像上的女子。我说没见过。他说若是见了,就告诉他。他姓宋。”
子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宋若尘。
若尘找来了。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咿咿呀呀的小恒,又看看那老大爷,说,“大爷,你若是再碰到这个小公子,就帮我带句话。”
老大爷抬起头。
子恒捏着小恒的小手,朝他挥了挥。
“就说……有个叫孟小恒的小宝宝,很喜欢这张画。问他能不能再给一张。
萧春阳
萧春阳坐在案前,盯着案上的那枚子恒还回来的翠绿玉坠,一动不动。
“子恒……把同心结烧了。”平安低声说,“他说,两个人的头发都有,分不开,就……一起烧了。”
萧春阳听了,心脏像受到了什么重击,疼痛难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缕头发有他的、子恒的。
他用红绳系在一起,打成同心结。
他记得子恒收到时,还说:“萧春阳,你是越来越抠了。”
但他还是把同心结和佛陀舍利放在一起,因为自己对他说,“让佛陀保佑我们白头偕老。”
佛陀竟然连同心结都保佑不了!
“他……还说什么了?”萧春阳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平安低着头,不敢看他,继续说,“子恒说……他不怪您。让您好好尽孝,多……保重。”
萧春阳艰难地笑了一下。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还是他孟子恒狠呐!他让平安送的是信,子恒回馈的是再无回头的狠绝。
萧春阳忽然站起来,冲到柜子前,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件白狐裘。
自从荷花手里抢回来,他就收着。
不敢还给子恒,怕他睹物思人,徒增伤感。他想子恒想得受不住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摸摸,偶尔还穿一下。
他难受的抱着狐裘,将头埋进那雪白的绒毛里。
压抑又沉闷的呜咽,从细密的绒毛里漏出,似心被揉碎的声音。
数日后,端王妃踏进英武苑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
当她推开房门,被惊到了,屋子真乱。
屋里酒气氤氲。
桌案上堆满了画纸,画的是同一个人。笑着的,蹙眉的,执扇的,骑马的。有的画得精细,有的画得潦草。
萧春阳趴在案边睡觉,一身酒气,浓得熏人。
他手里还握着一支笔,脸上沾有墨迹,双眸紧闭,呼吸沉重。
端王妃章青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疼得不行。
“阳儿……”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肩膀。
萧春阳动了动,没醒。
案边上散落着萧春阳临摹的几张原图,白衣执扇的风流侧影、绯衣高马的状元游街、琼林宴上举杯浅笑、身穿绯色官服的鸿胪寺卿……
每一张,都是孟子恒。
每一张,都是盛世美颜。
“以后谁也不准给世子爷酒喝!”王妃厉声对下人们说。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娘。”
王妃回头看着扶着桌案起身的儿子,萧春阳摇摇晃晃地说,“您别管。没酒,我睡不着。”
王妃的眼泪倏地就涌出眼眶。
“你到底要干什么?”王妃心疼地问。
萧春阳不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端王妃的声音发颤道,“头不梳,脸不洗,天天喝得烂醉,军中去也不去,宫宴上也不露面。你……是不是想作死娘?”
萧春阳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像落了星子,而现在却空洞无神。
“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为了你,跟子恒断了。”
端王妃抿紧了唇,不说话。
“我是不是个好儿子?你说。”萧春阳苦笑着说,“可我难受啊,心里不舒服,吃不下,睡不着,只能用酒灌自己。”
萧春阳哽咽道,“娘,你能不能……也为了我一次?”
端王妃看着他。
“你让我活得好些。”萧春阳艰难地说,“同意我和子恒在一起。”
端王妃沉着脸,不说话。
萧春阳看母妃不予理会,他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苦涩,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娘,其实你同不同意,都没用了。”
端王妃一愣。
“你不知道,那孟子恒多招人稀罕。”萧春阳眼神空茫地说, “太子哥哥对他好,西蜀王真默天天缠着他。这次去了巴国,听说做了世子师。那样的人,清风朗月,一身皎洁,仰慕他的人只会更多。”
“娘……”萧春阳哽咽道,“我把他……弄丢了。”
他缓了口气,“你知道吗?我的快乐……没了。”
端王妃听了,心堵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却如决堤般涌出。
那日,端王妃手拿着一个长条锦盒来英武苑。
萧春阳听到动静,也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在纸上勾画。
直到端王妃将锦盒放到案上,他才停笔,默然地看着锦盒一点点被打开。
里面放着一幅画卷,端王妃轻轻地展开。
萧春阳倏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子恒的画像,他一身月白留仙裙,广袖垂落,鲛绡微扬。眉间一点朱砂,凤眼望向虚空深处,空渺得像在看穿千山万水。
画的右侧有四个字,“巫山神女。”
萧春阳的呼吸都要停了,他抬起手,痴痴地轻拂画中人疏离清冷的眉眼,声音压抑地问,“哪来的?”
“巴国那边传过来的。”王妃轻声说,“听说……这是孟子恒在暹罗王来访时跳的舞,叫《瑶姬》。当时台下有画师。”
萧春阳听了,眼泪禁不住掉下来,砸在画上,洇湿了一小片画卷。
他慌忙用手去擦,越擦越湿,越擦越慌,最后急得“呜呜”哭。
“阳儿,”端王妃看着不忍,眼含泪意道,“娘……不想看到你这样,娘……也不想让你活的不痛快。”
她停下来,皱着眉看了萧春阳一眼,说,“如果孟子恒回来,看到你这副鬼样子,怎么可能还喜欢你?”
“娘,你说什么?”萧春阳急问,“你再说一遍。”
“如果,你能重拾自己,重新做回那个神采奕奕的世子爷,娘就答应你,同意你和孟子恒在一起。”端王妃流着泪说,“宁让端王府无后,也不能让我阳儿……一生不快乐。”
萧春阳听了,倏然睁大了眼睛,遂又“噗通”地跪在王妃面前,语无伦次地说,“娘……娘,你……可真是我亲娘啊!”
诊断
夜未央带着侍卫,策马疾驰了一个多时辰,方抵达王宫。
巴科早已候在宫门外,见他勒马停下,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恭喜门主,俘获美人!”他拱手道。
夜未央现在是巴科的大金主,巴科对他谄媚讨好,他能理解,但巴科将子恒当成“美人”?
夜未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头一次领教了巴科多么肤浅。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巴科对夜未央的鄙视浑然不觉,继续笑道:“坐拥江山美人,人生才算圆满。门主已得其一,可喜可贺!”
对于这个话题,夜未央只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遂没接这话茬,只问:“你这边怎么样了?”
巴科笑容一僵。
他叹气道:“巴初带着巴泽跑出江州了。”
夜未央听了,眉头微挑。
巴科忙请夜未央进殿上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