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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推演的是一道经典题目。
李将军将沙盘推至中央,插上双方标记:“敌十万来犯,我方守军仅六万,据险而守。敌分三路而来,主力正面佯攻,另两路迂回夹击。该如何应对?”
他抬眼看着巴泽。
巴泽盯着沙盘,眉头紧锁。
他上前移动标记,犹豫道:“正面坚守,分兵阻击两翼……”
推演片刻,李将军摇头道:“正面分兵,主力防线薄弱。敌若察觉,佯攻变真攻,一击即溃。”
巴泽挠头,换个思路说:“那……集中兵力,先破一路?”
“敌三路并进,间隔不过十里。你集中破一路,另两路顷刻便至,形成包围之势,城池丢矣。”
几个回合下来,巴泽额头冒汗,终是不得其法。
子恒静立一旁,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这题他心中已有计较,最优解其实不难,但需跳出常规思维。
他嘴唇微动,想法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话将出口的刹那,他看到巴泽冥思苦想,李将军一脸期待。
电光石火间,他又清醒过来。
这是世子的课。
他若喧宾夺主抢先道破玄机,世子颜面何存?
李将军会如何看待这个旁听者?
有些锋芒,露不得。
子恒垂下眼帘,作苦思状,心里却又推演了几种可能。
窗上的光影,悄然挪移
终于,巴泽一拍大腿道:“有了!示弱于正面,诱敌深入,在隘口设伏!同时派轻骑骚扰两翼,阻其进军速度!待正面伏击成功,再回师夹击两翼!”
李将军眼睛一亮,点头道,“思路不错!”
他指着沙盘说,“但细节需打磨,示弱到何等程度?伏兵多少?轻骑骚扰,是偷袭粮道还是扰行军?若敌将谨慎,不上当又如何?”
他一边引导巴泽完善方案,一边余光扫过子恒。
这个年轻人,方才嘴唇微动,是想说什么?
巴泽的方案几经变换,已趋完善。
虽非尽善尽美,但仅少年之龄,已是难得。
“思路开阔,有悟性。进步很大。”李将军看向巴泽,赞许道,随即转向子恒,“孟夫子观战,可有所得?”
子恒恭敬道:“将军用兵如神,世子举一反三,学生受益颇多。”
李将军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回去路上,巴泽兴奋难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美滋滋地说:“夫子,李将军今日夸我了!说我思路开阔,有悟性!”
“世子聪慧。其实我有个想法……也不知好不好?”子恒斟酌一下说。
“什么想法?”巴泽问。
“正面假意溃败,诱敌三路汇合于险地,一把火烧个干净……”子恒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巴泽听了一愣,随即眼睛一亮道,“妙啊……”
小星星
子恒说什么也不肯去上古琴课了。
“我不去了。这个和武学不一样,咱们进度不同,会误你进度。”他说话时,正抱着书册往桂花苑走,中午的暖阳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层金边。
巴泽的脸霎时垮下来了,憋着嘴说:“夫子,您不去,我上课就浑身没劲……”
这话是真的,最近有子恒观摩的武课,他都上得活力四射。一方面是心里高兴,一方面是想在夫子面前显摆。
“那是你不够专心。”子恒抬起眼,似笑非笑地说,“难道我不去,你就不上课了?”
“就是觉得没有夫子的课,无趣……”少年蔫巴巴地说。
“要不,你有空教我吧,等我弹奏水平高了,再去,好不好?”子恒于心不忍地说。
“真的!”巴泽咧开嘴,笑着说,“一言为定。”
然后就开心地跑了。
徒留子恒一人,摇着头,无奈地笑笑。
沐休那日,巴泽抱着个长锦盒,小跑着冲进桂花苑,兴奋地说:“夫子,您看!”
盒盖一掀,里头是一把精美的七弦琴。
琴身是上好的桐木,漆面光滑,丝弦莹润,琴尾还有精致的云纹。
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
“我从父王的库房里找出来的!”巴泽扬起下巴,眼睛亮得惊人,得意道,“说是前朝一位琴师的旧物,音色很美。您不去上课,我教您!咱们自己学,还自在些!”
子恒微愣。
他看着这把价值不菲的古琴,又看看巴泽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一时无语。
“来来来,我先教您认弦。”巴泽不容他拒绝,小心翼翼地把琴抱出来,摆在桌案上。
长寿有眼力见地搬来两把凳子。
巴泽抬手要弹,子恒悠悠地问,“你不净手焚香吗?”
巴泽噗嗤一笑,知道子恒想起俩人比试时,自己弹琴的事来。
当时他装模作样地净手焚香,弹了一曲《广陵散》。
“哦……哪个也不是必要环节。咱们自己学,随意些就好。”他底气不足地说。
子恒了然地点点头。
巴泽指着最粗的那根弦,指尖轻轻一拨“铮”,一个刚劲雄浑的音在室内荡开。
“这是徵音。”巴泽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接着,他又拨动下一根弦,每拨一下,说一个音名,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顺序分别是:徵,羽,宫,商,角,少宫,少商。
子恒因为音乐素养不错。
他听完弦音,在脑海里直接转化成:l,,do,re,i,高do,高re。
“七根弦,音色各不相同。夫子您听,是不是越往高音,声音越清越亮?”
巴泽讲的细致入微,把子恒当成音乐小白了。
指法是难关。
巴泽先教“勾”,右手中指指肚向内拨弦。
“手腕放平,指节自然弯曲,用指腹发力向掌心方向轻勾,触弦后顺势收回……”他示范了几遍,又让子恒尝试,“腕子放松一点……哎,对了!”
“铮……”
清越的琴音响起,引起了子恒的兴趣。
巴泽把另外三个指法,抹,挑,剔,以及每个音用什么指法弹出,也一一教了。
子恒按巴泽教的,将几个基本指法组合起来,试着弹奏简单的音阶。
开始弹得磕磕绊绊,手指与丝弦需要磨合。
几遍过后,生涩感迅速消退。
几个单音竟流畅地串联起来,虽无旋律,却已有了韵律。
巴泽的眼睛越睁越大。
“夫子……真没碰过琴?”他忍不住问。
“没有。”子恒笃定地说。
其实不管什么琴,都是表达音乐的工具,而子恒,因上一世学过钢琴,培养出较高的音乐素养,所以一通百通,上手很快。
他忽然兴起,一个念头闪过。
试着将记忆里那首最简单,也最熟悉的《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旋律,用刚刚学会的古琴指法和五声音阶“翻译”出来。
勾、剔、抹、挑,略显生疏的手指在七弦间不停地探寻、跳跃。
起初只是破碎的音符,不成调。
他不急不躁,凭着对旋律的深刻记忆和逐渐熟练的指法,不断地尝试、调整。
没过多久,奇迹发生了。
那些散乱的音符,渐渐串联成形。
虽然古琴清雅的音色给这首轻快儿歌披上了沉静的外衣,少了原曲的跳脱活泼,却多了几分宁静的韵味。
但那旋律的骨架没变,确确实实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番操作,巴泽看傻了。
“这是什么曲子?”他从未听过这般简单明快却又非常契合古琴气质的调子。
子恒没有回答。
他沉浸在音乐带来的愉悦里。
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握着他的小手,在黑白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按出这首歌。
怀抱温暖,歌声轻柔,夜晚宁静……
不知不觉间,他跟着自己弹奏的琴音,哼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他的嗓音清润柔和,并不嘹亮,却与古琴沉静悠远的音色奇妙地融合。
巴泽彻底呆住了。
“这还是人吗?一教就会,还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不会真是神女下凡吧?”
原来,夫子弹琴时,唇角噙笑,气质温雅。
原来,夫子唱歌时,声音清润柔和,似清泉漫过心田。
原来,夫子聪慧如斯,只要他想学,便没什么能真正难住他。
巴泽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钦佩,有骄傲,还有不知名的情绪混合在一起。
“夫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您教我这首曲子吧。我想学。”
子恒回过神,抬眸看向少年。
终是微微一笑,点头说,“好。”
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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