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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会,”真默摆摆手,似是也很烦恼,“容孤……再想想。”
想到孟子恒以刀抵颈的狠绝,他也不想杀萧春阳。
何况又加了筹码……
交换
“王上何时放人?”
真默刚在观花轩坐下,连句客套话都没来的及说,子恒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他也是忍无可忍了,既然已经亮明萧春阳的世子身份,就没必要客气了。“人家好歹是大雍皇孙,说扣就扣不好吧?”
“他打伤了王子”真默沉着脸说,试图强硬一点。
“怎么不说说为什么?”子恒声音陡然拔高,凤眼微挑,明晃晃的讥诮让真默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真默讪讪地住了口,端着茶盏喝起茶来。
过了一会儿,才底气不足地说:“可毕竟……打了王室和将军府的脸面。”
“所以呢?”子恒没什么情绪地问,“王上想怎样?”
真默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凤目,仿佛能洞悉一切。
忽然觉得绕着弯说话毫无意义,索性将另一个难题抛了出来:“其实……羊同那头驺虞,没有生病,而是被巴国奸细偷走了。”
子恒眉头微皱,不明白这与萧春阳有何干系,等着他说下文。
真默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地说:“巴国王上说,愿以瑞兽驺虞,交换孟卿你。”
霎时间,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子恒心下微微一动,却不动声地看着真默。
见他不语,真默继续道:“卿虽非我西蜀子民,但若能以此换回祥瑞,抚民安众,于西蜀大有裨益。届时,萧世子重伤王子之事,亦可一笔勾销,孤……自会放他自由。”
自窥破子恒与萧春阳的关系,真默的那点绮念便化作了更实际的算计,既留不住心,不如换回实实在在的利益。
“如何?”真默声音轻得像在蛊惑。
子恒沉默片刻说,“可以。”话锋一转,“但有条件。”
“孟卿但说无妨。”
“两个条件。”子恒伸出一个手指说,“第一,去巴国,萧春阳与长寿须与我同行,不得再以任何罪名扣留。”说完之后,又伸出一个手指说,“第二,交换之事,需待我们三人安全抵达巴国境内,方可进行。”
这分明是让萧春阳彻底走出西蜀,并确保他安全。
真默听了,心里有点小失落,但还是点点头说,“孟卿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萧春阳回到观花轩那日,天气晴好。
他瘦了,脸颊微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长出了胡茬,但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走进熟悉的院落,便见子恒立在庭中,日光为他周身镀了层浅金。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竟一时无言。
萧春阳的目光猛然地落在子恒颈间那道淡粉色的伤痕上,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的疼。
他忙大步上前,一把将子恒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勒得人骨头生疼。
“你是不是傻?”萧春阳的声音有些哽咽道,“拿刀抵脖子?你当自己是话本里殉情的痴情女子?”
子恒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了,却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就有泪花溢出。
“你才傻。”他轻声说,“那一脚踹得倒是痛快,怎不想想后果?”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长寿喊二人用膳,才如梦初醒,松开了手。
夜里,帐内暖意如春。
萧春阳轻吻子恒脖颈上那道疤痕,颤声问:“疼吗?”
“不疼了。”子恒往他怀里缩了缩,想起了以前的事说,“还记得我要跟你绝交那次,你告诉我,除了你爹娘,还有你皇爷爷,在你心里,最亲的人就是我了,我要是和太子殿下一起掉进河里,你肯定先救我。”
萧春阳也笑了:“嗯,记得。”
“可在我这儿,你不管和谁一起掉水里,我都先救你。”子恒的话轻得像羽毛,拂着他的耳朵。
萧春阳喉咙一哽,就有热泪溢满眼眶。
他忽然想起,子恒没有娘了,爹娶了新妇,跟他也不亲厚。
自己竟成了这世间,与他最亲近的人了。
难怪自己要被打死,他会毫不犹豫地殉情。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心上,让萧春阳既酸涩又温暖。
他收紧手臂,把人紧紧拥在怀里,亲了亲子恒的唇说:“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早就和你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小别胜新婚,一夜温存。
二王子的到访,打破了之前的计划。
真桐拿着一封火漆密信说, “孟大人,方才有人暗中将此信给我,让我务必转交。”
信封上没有字,但真桐低声补了一句,“那人说,来自大雍。”
子恒接过,皱了会儿眉,想了想,以他在大雍的人脉,没人会千里迢迢给他送信。
遂转手交给萧春阳。
萧春阳拆信一看,脸色骤变。
信纸上是熟悉的笔迹,仅有六个字:“父王病重,速归。”
落款是他父王的私印。
萧春阳捏着信纸,内心既焦躁又为难。
一边是病重的父亲,一边是为了他,身赴险境的子恒。
他在忠孝与情义之间很难抉择。
子恒侧头看了信的内容。
“回去看看吧。” 子恒轻声说, “我娘去时,我总悔恨陪伴太少,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滋味,不怎么好。”
萧春阳还在犹豫,子恒已着手安排了。
拜托了真桐,暗中联系了那十名死士。由长寿写密信传言,安排他们在路上暗中护送,“都跟你走。防着陈雁鸣,路上需万全。”
“那你呢?” 萧春阳抓住他的手。
“我会保重的。” 子恒也回握他,目光坚定地说,“我会与王上重新约定,待你平安抵雍的消息传来,我才去换驺虞。你安全了,我便无后顾之忧。”
他转身又去求见了真默,说了需先送萧春阳离开,否则自己不予交换。
真默只好答应。
他怕路上有诈,特意告诉真默,他会以萧春阳的密信为凭,再去巴国。所以侍卫务必护好萧春阳。
临行前,子恒怕回信有诈,特意教了萧春阳一个简单的暗记,一只一笔画成的回头鸟。
“回信须有这个标记,我才相信。”
真到了离别那日,萧春阳拧着眉头,站在马车旁,迟迟不愿抬脚。
众侍卫都准备好了,他也该上车了,却又猛地转身,用力抱住子恒,颤着声音说:“子恒,你等着我。我把家里的事料理妥当,就去巴国寻你。”
“放心,”子恒拍拍他的背,悄声说,“我有佛子舍利保佑,定会平安。你路上小心。”
萧春阳走后,真桐又来过几次,有时请教些水利疑难,有时聊聊闲话。
有一次,他忍不住惋惜道:“我父王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孟兄之才,可治水安民,福泽万代,岂是区区一只瑞兽可比?放着实用的国之栋梁不要,偏去换那中看不中用的动物……”
子恒听了,只是淡淡地笑,大熊猫在他上一世可是国宝呢,他和国宝等价,不是抬举他吗?
半个月后,子恒收到了萧春阳抵雍的回信,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旁,有一只灵动的,一笔生成的回头鸟。
巴国与西蜀边境,明月峡。
双方皆乘船抵达,峡口狭窄,离两国核心区都有缓冲,不必深入腹地。
因为萧春阳已走,子恒也就没强调交易地点必须是巴国境内了。
下了船,子恒带着长寿,立于西蜀一侧,身边是真默派来的精锐卫队。
对面,在巴国使臣与侍卫的簇拥下,一只毛茸茸,黑白相间的幼兽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正是瑞兽驺虞。
在子恒眼中,那不过是一只懵懂可爱的熊猫幼崽。
巴国使臣上前,拿着子恒状元逛街的画像验明正身,确认是孟子恒无误。
交换信号发出。
子恒带着长寿缓步向前,走向巴国阵营。
与此同时,驺虞的笼子也被推着,缓缓移向西蜀方向。
在峡谷最狭窄处,二人一兽,擦肩而过。
巴国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在坑洼和碎石中,发出“吱嘎”的声响。
子恒掀开车帘一角向远望去。
巴国山地丘陵居多,地势起伏,层峦叠嶂。
山间依势而建着一座座吊脚楼,木质结构的房屋刷着桐油,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
屋檐下,成串悬挂着红艳艳的辣椒和金灿灿的玉米,颜色鲜明,有着一股粗犷而蓬勃的烟火气。
从明月峡到巴国都城江州,山路崎岖,足足走了十二天。
子恒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折腾散架了,每一次马车剧烈的摇晃都让他忍不住皱眉。
长寿也是面有菜色,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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