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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恒听得入神,心中的许多困惑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渐渐消融。
他愈发觉得,这位真佛子确是有大修为的,与真泰那冒牌货可是云泥之别。
不知不觉,日影渐斜。
子恒起身告辞,心中满是收获的喜悦,诚挚地说:“听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叨扰,受益匪浅。”
佛子亦起身,眼中带着难得的欣赏与肯定。
他很少送客至门外,今日却破例了。
他赞道:“孟大人悟性极高,一点即透,与佛法有缘。贫僧送送大人。”
佛子相送,这可是极少有的礼遇。
一行人刚出院门,便听见一阵喧哗。
只见大王子真行带着四十余名孔武有力的护卫,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他今日是有备而来的,那些护卫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不是善茬。
真行一眼就看见了子恒,眼睛瞬时亮了。
他性子骄横跋扈,睚眦必报,鲁莽冲动。
不像老三真泰有点头脑,也不似老二真桐一身书卷气。
那日真行在花园里吃了亏,不仅对子恒的美貌念念不忘,还对陈大虎的狠恨之入骨。
他今天听说子恒和陈大虎出门,就跟在后面堵人来了。
当他目光扫到子恒身旁的佛子时,脸色骤然一变。
佛子今日未着僧袍,只穿了件朴素的长衫,因与子恒相谈甚欢,两人并肩而行时距离颇近。
在真行看来,这俨然就是一对璧人。
子恒风姿卓绝,佛子虽清瘦但气质出尘。
“好啊!”真行怒极反笑道,“我说你怎么对本王子不屑一顾,原来是早有了相好!奸夫淫夫!”
子恒一听“奸夫淫夫”顿时愣了,真是活学活用啊。
真行指着佛子真迪加措,对身后护卫吼道:“给本王把那个人拿下!敢跟本王子抢人,活腻了!”
佛子听了愣了。
护卫们一拥而上。
陈大虎眼神一冷,喝道:“护住孟大人!”
三十名侍卫瞬间行动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两人一组,迅速将子恒和佛子护在中间,其余人则迎上了真行的护卫。
一时间,院门外,拳脚相向,呼喝声四起。
萧春阳和长寿,立马守在子恒旁边。
真行见手下被拦住,怒火更大。
他自幼习武,身手不弱,此时竟亲自冲了上来,目标直指佛子。
佛子真迪加措正双手合十,欲念“阿弥陀佛!”。
“小心!”子恒惊呼,忙抬手拉了一把。
佛子虽精通佛法,却不会武功,见真行一拳袭来,随着子恒的手劲侧身躲避。
可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他虽然避开了要害,肩头还是被结结实实地打中。
“呃……”佛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砰”地撞在院墙上。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怀中忽然掉出一物,“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滚了几滚,停在子恒脚边。
那是一颗小石子似的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呈淡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子恒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入手微凉,触感奇异。
这时,陈大虎已赶到佛子身前,一掌格开真行的第二拳,反手一推,将真行震得连退数步。
“大王子!”陈大虎冷冷地说,“这位是吐蕃佛子,王上的贵客!您若再敢胡来,莫怪属下不客气了!”
真行被这一推震得手臂发麻,又听说是佛子,顿时愣住了。
而此刻,陈大虎带来的侍卫已完全控制了局面。
真行的护卫虽多,却远不是这些精锐的对手,不过片刻,便全被制住,按跪在地上。
没按着的,也被打趴在地上了。
真行看看陈大虎,又看看被扶起来的佛子,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狠狠瞪了子恒一眼,“哼”地一声,带人走了。
危机解除,子恒连忙上前扶住佛子说:“大师,您没事吧?”
佛子摇摇头,脸色略微苍白,却还保持着平静:“无碍,皮肉伤而已。”
子恒这才想起手中的东西,摊开掌心,露出淡蓝色的小东西。
他问:“大师,这是什么?”
佛子看了一眼。
想到师尊,在心里叹息。
“这是……”子恒仔细端详,那东西圆润光滑,不像普通石子,“好像不是寻常的东西?”
佛子沉默片刻,轻声道:“舍利。”
声音虽轻,可子恒听到了,很是震惊,他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看到佛门舍利!
长寿在一旁听了,惊得睁大眼睛说,“大师,你……被打出舍利啦?”
佛子闻言,平静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说:“这位施主说笑了。此乃先师遗物,贫僧一直随身携带,方才不慎掉落。”
子恒听了,小心翼翼地将舍利归还:“原来是大师先师的遗物,那可要收好了。”
佛子接过舍利,双手合十道谢。
回程的路上,萧春阳问陈大虎,“上次的事,王上没有惩罚大王子吗?”
他就不明白了,真默天天玩深情,他大儿子欺负子恒,他不管?
“咳……”陈大虎爷也是服了大王子真行不长脑子的德行,他叹了口气说,“这是……刚放出来的。”
情诗
原来上回大王子真行在花园醉酒闹事,陈大虎回头就报于西蜀王真默。
真默一听,脸都气青了,堂堂西蜀王子,像个市井泼皮无赖般胡闹,成何体统?
当即下令:关禁闭一个月,罚月银半年!
可大王子真行有个好外祖父,西蜀的镇国之宝:陈雁鸣将军。
他年轻时屡次打败过巴国,西蜀史书上记载的最著名的以少胜多的嘉陵之战,主将就是陈雁鸣。
有他在,巴国便不敢进犯。
那日,陈雁鸣过五十大寿,早早进宫和真默道:“王上,行儿年轻气盛,已知错了。老臣寿辰在即,能否让他出来尽尽孝心……”
真默一向给这位老臣面子,心一软,就提前把真行这祸害放了出来。
谁料大王子压根没长记性,或者说,他脑袋瓜里就没“记性”这个词。
禁闭是关了,可性子却没关住。
出来没消停几天,睚眦必报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他眼睛一转,让人盯上了观花轩的子恒和陈大虎。
这才有了佛子门前那一出荒唐的闹剧。
三人回到观花轩,长寿一边沏茶一边说:“要是大王子真行和那个陈大虎旗鼓相当,打个两败俱伤就好了,咱们说不定能趁机溜走。”
萧春阳端着茶杯,嗤笑说,“你想得倒美。”
子恒皱着眉说:“真行本身不过一滩烂泥。不足为惧。陈大虎倒是个棘手的,”
他想到真行看到他和佛子并肩走,就要阴阳怪气地大打出手。
那他若假意和陈大虎走近些,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沉思道,“要不……要不……我用用美男计……”
萧春阳听了眼珠子一瞪,本来在外面佯装两人不熟络,已是极限。
这还要对别的男人用美男计?想啥呢?
他沉着脸,起身走上前来,拥紧了子恒,阴阳怪气地说,“哟,宝贝想怎么用计啊?先给相公用用吧。”
长寿见了,这天没法聊了,遂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地跑了出去。
这日,西蜀王真默又来观花轩了。
这回他既没带礼物,也没提用膳,进门便笑吟吟道:“孟卿,本王一会儿要出趟远门。”
子恒问:“王上此行是要去哪里?”
“羊同那边发现了瑞兽驺虞,白质黑纹,温驯不伤生灵,这是祥瑞之兆。”真默欣喜地说,“本王要亲自接回来,养在蜀都,以彰天佑西蜀。”
驺虞?子恒心中一动,他看过《西蜀山河志》,知道那是上辈子所说的国宝大熊猫。没想到,在这个朝代也是稀罕物。
他点点头道,“确是祥瑞,恭喜王上。”
真默的目光在他瓷白的脸颊上停留片刻,心中越发不舍,“此行约需十余日,孟卿在宫中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内侍。若外出……”他想了想,除了真行那烂泥糊不上墙的混账,也不会有啥事,而且这次他带真行同往。
想了想说,“若外出通知陈大虎即可。”
真默人虽离宫了,可心思还没断。
他离宫第二日,子恒便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情书,上头墨迹酣畅,写着一首“途中所得,赠孟卿”的诗。
子恒展信一看,嘴角微抽。
思卿
秋水为神玉为骨,
初见已教孤心倾。
愿化君身衣一件,
岁岁相拥情笃深。
萧春阳凑过来瞥了一眼,脸顿时黑了,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老东西真肉麻啊!”遂又细看看说,“写得也不怎么样嘛,还想做你的一件衣服,我呸,做臭袜子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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