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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恒手指微蜷道:“可我……总是放不下。”
“并非要你放下。”佛子声音更温和了些,“而是让你看清:你母亲的爱,从未离开。她护你之心,育你之恩,早已融进你的骨血,化作你如今的风骨与品格。你看……”
他指着窗外一株开败了的木芙蓉说:“那花虽谢了,但它绽放时的美,授粉结籽的功德,滋养过的蜂蝶,都留在了世间。你母亲也是如此。”
子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株木芙蓉的枝头已无花朵,可树下泥土里,可见新发的嫩芽。
“逝者已往,生者当如这新芽,”佛子道,“承接阳光雨露,继续生长。你活得越好,你母亲的功德便越圆满。你若终日困于自责愧疚,她的在天之灵,反倒难以安宁。”
这话如一道清泉,缓缓流入子恒心中。
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如果当初”,那些沉甸甸的负罪感,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轻了些。
他想起娘总爱说:“你好好活着,就是娘最大的福气。”
是啊,娘最希望的,就是让他好好活着。
子恒闭上眼,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凤眼里沉积的阴霾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起身,郑重地向佛子合十行礼,真挚地道:“多谢大师开解。子恒……悟了。”
从佛子处出来,真默已在院外等候,萧春阳和长寿也回到了侍卫队中。
“孟卿与佛子相谈甚欢?”真默笑眯眯地问。
“受益匪浅。”子恒如实道,心情变得轻松明朗。
众人上马往回走,前方忽然传来欢快的乐声。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乐手,吹着唢呐、敲着锣鼓,喜庆喧腾。
紧随其后的,是两匹并辔而行的高头大马。
两位穿大红喜服的男子,并骑而行,时不时侧头对望一眼,目光交汇时,笑意更深。
马队后面跟着嫁妆箱笼的队伍,浩浩荡荡,引来街道两侧百姓的围观。
子恒看得有趣,转头对身旁的真默笑道:“王上,贵地的风俗倒是别致,两对新人竟凑在一处办喜事,可是为了图个热闹红火?”
真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拍了拍子恒的肩膀说:“孟卿误会了!这并非两对新人,而是一对,就是马背上的那两位公子。”
子恒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默见他懵懂,笑着解释道:“在我西蜀,男子与男子若两情相悦,可结为连理。官府会登记造册,与男女婚姻同等视之。方才过去的,就是一对新人。”
子恒彻底怔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婚队,大红的喜服在秋阳下耀眼夺目,两位新郎官并骑的亲密背影,乐声欢快,百姓的祝福声不断……
男子与男子,竟可以这般光明正大地成亲?
那他和萧春阳……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颗种子落进心田,瞬间生根发芽。
他下意识地回头,用目光寻找侍卫队里的萧春阳。
只见萧春阳骑着马,也看那成亲的队伍。
真默只当子恒望着婚队的方向,语气低沉且认真地说,“孟卿,孤虽有众多子嗣,但后位空悬。若孟卿有意……孤必以后位待之,许你一世荣华。”
子恒:“……!!!”
吃醋
从宫外回来,子恒的脑子就一直懵懵的。
不仅是因为佛子那番话让他心头的重担轻了不少,还有街上那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以及西蜀王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
直到回了观花轩,关上房门,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跟进来的萧春阳。
萧春阳也正看着他,目光灼灼。
“萧春阳,你知道吗?”子恒眸光粲然地说,“在西蜀,男子与男子只要两情相悦,便可以成亲!官府登记,明媒正娶!”
萧春阳点点头,盯着他道,“我听侍卫说了。”
他跟在队伍里,也有侍卫低声谈论那场喜庆的婚礼。
两人对视着,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清脆,彼此的心却砰砰直跳。
半晌,萧春阳走近几步,将子恒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试探地问:“那你……想不想?”
子恒脸一热,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声音闷闷地问:“想什么?”
“成亲。”萧春阳干脆地说,“咱们在这儿拜个堂,等回了大雍……”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清楚。
等回了大雍,他们如果想成亲,未必能被世俗接受,不如趁现在,在西蜀,把该办的办了。
名正言顺,心里熨帖。
子恒听了心里像灌了蜜,甜丝丝的。
他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有机会……咱们就办。”
萧春阳听了,心头涌上狂喜,正要低头亲吻。
外头忽然传来长寿的说话声,“公子,王上派内侍来了。”
在外人面前,长寿还是喊子恒“公子”的。
真默自从对子恒说出了那句“以后位待之”,他整个人就想通了。
觉得这事儿可行,若能娶了孟子恒,那不是江山美人都有了?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之前,他虽然喜欢子恒,却想以德服人,现在想到这些,就迫不及待了。
必须行动起来!
于是乎,真默先送礼,欲俘获美人芳心。
送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投其所好。
几套珍贵的古籍孤本,一方上好的端砚。
送礼的内侍传话时笑道:“王上说,知道孟大人好读书,这些玩意儿不值什么,给大人解闷。”
子恒看着那几套书,确实让人心动。
那套《西蜀山河志》他找了许久,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
可世间哪有免费的午餐啊!
他怕西蜀王的馈赠,暗中都标了高价。
客气地推辞了几句,内侍却道:“王上说了,大人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西蜀的粗陋之物。”
这话说得重了,子恒只好收下,寻思反正跑路的时候会给他留下。
萧春阳在一旁冷眼看着,脸色不渝。
等内侍躬身退出去了,他才咬牙切齿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子恒听了,没敢接话。
真默那句“以后位待之”的惊人之语,他是打死也不敢告诉萧春阳的。
这位爷已经飞醋飘飘了,再添一把火,怕是今晚别想消停了。
送礼只是追人的前序,邀膳才是往下走的篇章。
真默亲自来了观花轩,满面笑容道:“孟卿来西蜀一段时间了,孤一直想设宴为你接风,却总被杂事耽搁。今日正好得空,不如去孤那儿用个便饭?”
话说得客气,却不容拒绝。
子恒看了萧春阳一眼,后者垂着眼,抿着嘴。
“王上盛情相邀,子恒却之不恭。”
子恒不乐意,面上却只能含笑应下。
那顿饭,吃得子恒是食不知味。
真默倒是殷勤备至,亲自布菜,频频劝酒,话里话外都是“西蜀如何好”“他对子恒如何赏识”“留下如何有前途”。
子恒可没忘了屋子里还有个醋坛子呢,酒是一口不敢沾,怕回去被“收拾”。
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一顿饭下来,比打了一套五禽戏还累。
回到观花轩,萧春阳的脸已黑成了炭。
“好吃吗?”萧春阳咬着后槽牙问。
“不好……”子恒忙道。
他听出来了,这是一道送命题。
萧春阳闻言,气消了不少。
点了点头,忽然一把将子恒按到墙上,低头就亲。
子恒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推开,嘴唇都麻了。
“你干什么……”子恒问。
萧春阳声音沙哑地说:“亲密的事做多了。才能确定你是我的。”
子恒又好气又好笑,这萧春阳太没安全感了。
心里却觉得甜蜜,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声道:“真是个傻子。”
当晚,两人在帐子里颠鸾倒凤,正情浓之时,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孟卿?孟卿可歇下了?”黑暗中传来真默的声音。
萧春阳动作一顿,怒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匆匆地披了件外袍,点上蜡烛,下床去开门。
门外,真默随意罩了件袍子,像是从寝宫直接过来的。
见开门的是萧春阳,他皱眉问道:“怎么是你?孟卿呢?”
萧春阳垂着眼回答:“回王上,公子已经歇下了。小人在榻上陪夜。”
心里却愤恨地想,熄灯了还来敲门,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真默狐疑地往屋里看了一眼,竟然很羡慕这叫阳大的小厮,可以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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