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页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榻边,对着那团被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宠溺说:“子恒?闷坏了可不好……是我错了,不该唐突你,你出来透透气?”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你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我立刻出去。”萧春阳从善如流,起身退到外间,却一步三回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走出门时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自从亲了子恒以后,萧春阳那点小心思,就跟春雨后的野草似的疯长。
原本,他作为“值夜的小厮”,每晚都是在子恒床帐不远处的矮榻上歇息,名为“陪寝”,其实就是守夜。
可自从那惊天动地的一吻后,萧春阳再看自己的矮榻,和子恒的床帐,就像两艘行驶在茫茫黑夜里的船,永不相交。
亲近不到,这哪行呐?
萧春阳在外间的榻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脑子里全是子恒被他亲时那懵懂又柔软的模样,唇瓣的触感、温热的呼吸、微颤的睫毛……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的心像沙漏一样,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而被子里的子恒也没好到哪儿去。脸烫得能直接摊鸡蛋,心也跳得乱七八糟。
他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脑子里一团浆糊:这算什么?被个男人亲了,居然不觉得讨厌?
甚至……回味一下,还有点舒服?
难道自己是个深藏不露,直到今日才被发掘出来的……断袖?
这念头让他耳根更热,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
正思索间,就听窸窸窣窣一阵响,接着床帐被掀开一角,萧春阳抱着自己的棉被,探进个脑袋。
“干什么?”子恒警惕地问。
萧春阳一脸诚恳地说:“子恒,你觉不觉得……这天儿忽然就凉下来了?外头那矮榻正对着窗缝儿,小风飕飕的,冷得人骨头缝都发寒。你这床榻宽敞暖和……咱俩挤挤,互相取个暖呗?我保证,就老老实实躺着,绝对不会乱动!”
子恒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是得寸进尺来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
甚至想起方才的那个吻,心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甜蜜?
况且,被窝外确实有些许凉意。
两个人睡,或许真的能暖和些。
他抿了抿唇,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自己则往里缩了缩,让出床边的一块位置。
萧春阳见得了允许,心头狂喜,忙抱着被子麻利地钻了进来,在子恒让出的那点空位上规规矩矩地摊开自己的棉被,然后钻进去躺好。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两层被褥,却仿佛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帐内安静了片刻,只闻呼吸声。
萧春阳躺得笔直,却半点睡意也无。
身侧就是子恒,他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
这感觉……太好,好到他又不满足了。
过了一会儿,萧春阳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面对子恒的方向,声音放得更轻了,他说:“子恒,你冷不冷?”
子恒闭着眼睛道:“不冷。”
“可我觉得冷。”萧春阳可怜巴巴地说,“一个人一个被窝,怎么捂都不暖和。”
子恒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在昏暗光线下看向他,勾唇笑道:“萧春阳,你怎么像个骆驼。”
“什么骆驼?”萧春阳一怔,“西蜀好像没有骆驼……是沙漠里的那种?”
“嗯。”子恒清了清嗓子,讲起了上一世看的寓言故事,“在某个寒冬的夜晚,一名行人独自坐在他的帐篷里。帐篷外,他的骆驼把脸凑近门帘,可怜巴巴地请求道:‘主人,外面太冷了,能让我的头伸进来暖和一下吗?’”
萧春阳听得认真,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明白了,是故事里的骆驼。
子恒继续道:“善良的行人答应了。骆驼把头伸进来后,暖和了一会儿,又恳求:‘主人,我的脖子也冻僵了,能让它也进来吗?只占一小块地方。’行人看着骆驼可怜,又同意了。”
萧春阳隐约觉得这故事走向有点熟悉了。
“接着,骆驼又说前腿冻得难受,希望也能进来‘只占一小块地方’。”子恒的声音里带了笑意,“尽管帐篷已经很挤了,行人还是挪动身体,勉强答应了。你猜后来怎么着?”
萧春阳眨了眨眼说:“骆驼……进来了?”
“何止是进来。”子恒轻笑道,“骆驼最后得寸进尺地说:‘我这样半进半出,反而让冷风灌进来。不如让我整个都进来吧。’行人再次心软让步。可帐篷就那么点大,挤进一匹骆驼后,哪里还有人的位置?”
萧春阳已经猜到了结局,嘴角忍不住上扬。
子恒讲故事的水平他早就领教过。
“骆驼挤进来后,竟对主人说:‘这帐篷只够住一个。你个子小,应该出去。’话音未落,”子恒顿了顿,加重语气说,“它就把主人一脚踹到了寒冷的帐外!”
萧春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直抖,连带着床榻都微微震颤。
子恒听到他笑,凤眼里也漾开笑意,慢悠悠地总结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对贪婪者无原则的妥协与退让,终将侵蚀自己的,甚至令自己无立足之地。”
萧春阳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侧过身,支着脑袋看向子恒,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赞许地说:“子恒,你这故事讲得真好。”
“所以呢?”子恒挑眉。
“所以……”萧春阳拖长了声音,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自己的被子,整个人“嗖”地钻进了子恒的被窝,手臂一伸,将人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在他耳边低笑,“你放心,我可不是那没良心的骆驼。这‘帐篷’够大,咱俩挤一挤,暖和。”
子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春阳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你……”子恒刚吐出一个字,唇就被堵住了。
这次的吻不像上次那样带着试探和冲动,而是温柔又坚定,唇瓣相贴,细细摩挲,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缝,带着不容拒绝的温热。
子恒被他亲得浑身发麻,脑袋里像是煮开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想推开,手却没什么力气,反而无意识地揪住了萧春阳胸前的衣襟。
帐内的温度渐渐升高。
萧春阳的手不知何时掀开了子恒的中衣,掌心欲贴上那细滑的肌肤,子恒一个激灵,终于找回一丝清明。
“等、等等……”子恒抵着萧春阳的胸膛,气息不稳,黑夜里,凤眼水光潋滟,脸颊绯红。
萧春阳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声音沙哑道:“子恒……”
子恒在黑暗中失神地瞪着眼,浑身酥麻,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说,“不要……”
“爆……爆……”接着想说一种花的名。
张张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那词,太生猛,不符合他鸿胪寺卿孟大人的身份。
遂说了一句力度不大,含糊其辞的话,“不要……弄疼……我。”
这是羞涩的底线,是默许之下,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振夫纲
自从俩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长寿就觉得这观花轩里是没法待了。
倒不是主子们苛待他,恰恰相反,是太不把他当“外人”了。
当他是空气,长寿杵在那儿,那两位爷完全是视若无睹,该干嘛干嘛。
屋内整日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粘腻氛围,空气仿佛浸了蜜,甜得发齁,还管饱。
如今这俩人相处的画风,简直是乾坤倒转,日月换新天。
以前是子恒端着“主子”架子,萧春阳扮着巴结谄媚的“小厮”。
现在可好,子恒活脱脱成了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而萧春阳呢,那架势,比戏台子上演的霸道将军还霸道了几分。
“小恒子,过来!” 萧春阳大爷似的斜倚在软榻上,拍拍自己结实的大腿,眉梢一挑,不容拒绝。
对,子恒现在被称之为“小恒子”。这是萧春阳报“小阳子”之“仇”呢!
子恒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卷,脸上微红,眼神飘忽,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慢吞吞地挪过去。
长寿往往这个时候就会跑出去,到门外站岗,还一个劲地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子恒刚挨到榻边,就被萧春阳长臂一伸,捞过去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磨蹭什么呢?”萧春阳挑眉,手掌不轻不重地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子恒身子一颤,耳根瞬间红透,小声嘟囔道:“腿……软。”
这话倒不全是搪塞。
这几日,他是真不敢再招惹这位“将军”了。
萧春阳确实遵守了承诺,怕他疼,没做到最后一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