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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春阳抬起泪眼,可怜巴巴地讨价还价:“那……一年行不行?”
皇帝瞪他一眼:“两年。再不去,就把你关宗人府里去。”
萧春阳愁眉苦脸地低下头。
两年,也挺长的啊。
萧春阳的心,像被重锤击中般的疼。
端王爷对儿子又是恨又是心疼,最终也没再说什么,默许了皇帝的处置。
只有萧春阳独自惆怅。
漫漫黄沙的西北,没有子恒的日子,这可叫他怎么熬啊……?
画像
学院里来了画师,说是要给学子们免费画像,据说因这一届学子尤为出色,画像将存入书院档案,待日后成名,便可张贴出来激励后辈。
头一个被请进画室的便是子恒。
他倒没多想,本就学业拔尖,率先画像也合情理。
下学回到学舍,却见长寿红着眼圈在门口等他。
子恒心下一惊。
萧春阳好几日没露面了,不会出什么状况吧?
“怎么了?”他蹙眉问。
边问边开门让长寿进来。
“世子爷不要我了,你收留我吧。”长寿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张身契。
子恒错愕,这是要卖身为仆?
犯事了?让人撵出来了?
子恒的脑洞瞬间大开。
“究竟怎么回事?”
“世子爷要去西北戍边两年,用不上我了……”长寿声音越说越低。
“两年?”子恒心头蓦地一紧,像被什么掐了一下。
两年,那么久啊。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去戍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长寿不含糊,竹筒倒豆子般将萧春风如何出言侮辱,世子如何雇人断腿之事全说了出来。
子恒听得心惊。
他何德何能,竟让萧春阳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长寿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来。
子恒展开一看,赫然是五百两。
他抬眼,目光中有无声的询问。
“世子爷说,那个石墨笔的配方,他买断了。这钱你收着,往后卖好了再给你分成。”长寿照着吩咐一字不差地转述。
子恒喉头一哽,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哪有什么买断,这分明是萧春阳怕他日子艰难,变着法子给他送钱呢。
“西北苦寒,路途艰难,你该回去照顾他。”子恒强压着心绪说道。
长寿“噗通”一声跪下了,带着哭腔说:“你把娘托付给我,我没护好,本就是我欠你的。而且世子爷真不要我了,他说你往后买了宅子,身边不能没人。”
他生怕子恒不答应,又急急补道:“我已经脱籍出府了,和王府再没关系!”
子恒将他扶起,蹙眉说,“我娘的事和你没关系。”
“我……我还会五禽戏!世子爷嘱咐我天天教你练!”长寿搜肠刮肚地找留下来的理由。
五禽戏,子恒确实很久没练了,也没认真学几天。
没想到萧春阳还记得。
“你往后不必跪我,”子恒轻声说,“身契你自己收好。”
长寿眉头一皱,以为子恒不要他,眼泪又要下来。
子恒叹了口气:“我们当兄弟吧。”
长寿大喜,破涕为笑。
“他何时……出发?”子恒觉得心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后天一早。”
“我们去送送。”子恒点头说。
“不用租车,我来时买了一辆马车。”长寿忙道,“世子爷说,从王府带出来的你肯定不要,特意让我去马市新买的。”说着掏出一张字据,得意道,“他说,你能给我报销。”
子恒看着那张十两银子的字据,忽然笑了,当真取出银钱递给长寿。
“你以前在他那儿,月银多少?我便照给。”
“不多不多,一两就够!不给也行,你肯收留我就成!”长寿讨好地笑。
“胡说,我娘说过,你们这等贴身伺候的,月银至少二两。”
“那等你以后当了官老爷再给我涨吧!”长寿看子恒肯收留他,心里已经够美的了。
“这不有银票?又不缺钱。”子恒扬了扬手中那张五百两。
“哎,这可不行!”长寿连连摆手,“这钱得留着买宅子。科举之后书院就不能住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便先按一两给,你可别嫌委屈,”子恒温和地说,“以后我让你当管家。”
“成!成!”长寿笑得见牙不见眼。
其实世子早说了,每月给他发以前的双倍月钱,走的是世子爷自己的私账。
“他为何不自己来?”子恒终是问出了口。
不是不同意绝交吗?怎么人影都不见?
“他难受着呢,”长寿压低声音,“嘴上不说,夜里偷着哭。这两日早上我瞧他眼睛都是肿的。”
子恒心口又是一疼。
萧春阳,你挺矫情呀。
后天送他时,定要好生调侃一番。
送别01
天还没有亮透,子恒和长寿就起了身。
早饭是隔夜备下的,两人匆匆热过吃了,便驾车出城送萧春阳。
十里亭是寻常送别处,他们到得早,亭边空荡荡还没个人影。
“再往前走走,”子恒掀开车帘道,“待会儿这里必定闹哄哄的,说话也不方便。”
长寿应了一声,扬鞭轻催,马车又往前缓行了两里。
“子恒,这儿行吗?”长寿回头问。
他自从跟了子恒,原本想喊“爷”,子恒却不让,只说以兄弟相待,不必分主仆。
长寿嘴上应了,心里却总记着分寸。
这一带林木长得密,晨光漏进来都是昏沉沉的。
子恒蹙了蹙眉,觉得压抑,索性道:“再往前。”
直到在五里外遇上一片开阔地,四野疏朗,天光清亮,他才喊了停。
子恒本想坐在车里看会儿书,却是一个字也入不了眼。
字句摊在眼前,心思却吊在半空。
外头每有马蹄声、车轮声由远及近,他就忍不住掀起帘子望去。
一次不是,两次还不是。
每回落空,心便往下沉一寸。
后来他索性放下书,下去跟长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长寿以前跟世子爷去过西北,讲起风土人情倒是一套一套的。
子恒静静听着,好像多听一句,就离萧春阳要去的天地近了一分。
另一边,萧春阳从清晨起床就耷拉着脸。
离别的阴影罩了他好几天,想再去见子恒一面,又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那样就丢人到姥姥家了。
只好夜里蒙着被子偷偷抹两下眼泪。
王妃见他郁郁寡欢,只当是儿子舍不得家,把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关于衣食住行的琐碎话。
端王爷在一旁负手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终是哼了一声:“婆婆妈妈的,难成大器。”
离家时,王府众人乌泱泱的送到门外。
萧春阳却挤不出笑脸,神情淡淡的,场面也跟着冷清。
到了十里亭,太子、小舅章青玉、高琢凡等一众熟人已经候着了。
萧春阳下马向太子哥哥行礼,仍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太子目光一扫,没在人群里见到那个清瘦身影,心里便明白了几分,遂拍着他的肩笑道:“此去是戍守国门、建功立业,打起精神来。两年光景,一晃就过。”
他只低低“嗯”了一声,眼皮垂着,不再接话。
穆青玉也上前,温声叮嘱:“阳儿,在外一切小心,有事记得捎信回来。”
他还是闷闷应着,话少得可怜。
旁人见状,也只好简单几句道别,气氛渐渐僵了。
他却迟迟不肯动身,瘪着嘴,眼睛总往来的路上瞟。
他在等。
等那个最想见的人。
左等右等,那道清瘦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他不走,送行的人也不好离开。
日头渐高,在尴尬的静默中,一个时辰倏然而过。
子恒终究是没来。
萧春阳心口发堵,失望地想,他这是真的恨上端王府了。
连带着自己也被厌弃了。
他最后黑了脸,朝太子等人拱手辞行。
太子萧春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启程。
马车凛凛,离亭子越来越远。
想到再难见到子恒,萧春阳心口像堵着块湿泥,又重又闷,似是喘气都费劲了。
直到,他看见一片开阔地边上,子恒和长寿正站在马车旁说话。
听到远处的马蹄声,两人齐齐望过来。
那心心念念的身影映在眼里,他心口堵着的那块湿泥“啪嗒”一声落了下去。
光倏地照了进来。
心忽地就敞亮起来,呼吸顺畅了。
萧春阳嘴角忍不住上翘,精神十足地轻喝一声,马鞭“啪”地抽上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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