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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子可教,前途定不可限量。”章尚书抚须颔首,满是赞赏。
忽又指向子恒手中的铅笔,“此为何笔?书写竟如此之快。”
“这是……石墨笔,书写绘图皆比毛笔便利。”子恒说着,将铅笔恭敬递上。
章尚书接过,试划两下,啧啧称奇,又转身送予太子观看。
太子本对这笔也有兴趣,只是方才被文章内容所震,一时忘了问。
此刻接过,观察一二,试着书写,握法却不得要领。
随即招招手,让子恒过来。
子恒见状,便又从自己笔袋中取出一支新笔,行至近前,一边示范正确握姿与运笔,一边讲解:“手腕放松,靠手指转动……”
太子学得极快,很快便掌握了方法,在纸上写下“河工”、“治理”等字,笔迹清晰。“果然好用!此物是何处所制?”
“是萧世子请府中匠人依学生所述制的。”子恒回道。
“阳儿?”太子挑眉,随即对章尚书笑道,“看来尚书大人得向这小子多讨几支。此笔用于工部勘测绘图,大有用处。”
章尚书点头称是。
这时,下课的钟声响起。
章尚书又巡视一圈,收上其余学子的策论,看了几篇,有泛泛而谈的,有异想天开的,还有不知所云的,与子恒那篇相比,高下立判。
他心下既有欣慰又有感慨。
“诸位,”他立于堂前,声音洪亮,“明日未时二刻,于鼓楼前广场,将举行‘学子治水招募大会’。旨在让诸位学以致用,亲历国难,献策出力。”他目光扫到子恒,不容拒绝地说,“孟子恒,你务必到场。”
这是被点名了。
子恒立刻起身,恭敬回道:“学生遵命。”
章尚书宣布下一节由户部尚书唐大人讲解钱粮调度与灾民安置,随后便宣布下课。
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亦有少数人假意收拾书袋,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仍坐在堂中的太子、尚书,以及那位风姿卓绝的同窗。
子恒本想向太子行礼告退,却见太子正饶有兴味地把玩着那支铅笔,并无归还之意。
“殿下……”子恒迟疑开口。
太子抬眸,晃了晃手中的笔:“此笔不错。”
“殿下喜欢,学生荣幸。”子恒顿了顿,面色略显为难,“只是……此笔需时常削尖方能书写流畅。学生未带削笔刀,这支笔已用钝了,恐不便殿下使用。”
他边说边把手中新的石墨笔,双手奉上,“这支是新的,未曾用过,献给殿下。”
太子没去接那支新笔,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中那支半秃的笔头:“哦?还需削尖?如何削法?”
子恒:“……”
太子见他不语,弯腰从腿侧靴筒中抽出一柄镶宝石的精致匕首,递到子恒面前说:“用这个。”
子恒震惊地看着那柄价值不菲、有可能饮过血的匕首,眼皮子跳了跳。尼玛,随身带刀来书院,太子殿下您是认真的吗?
犹豫只有瞬间。他双手接过匕首,道了谢,寻了张废纸垫在案上,便在太子好奇的注视下,开始演示如何削铅笔。
内心却疯狂吐槽,这“小古人”是真没见识呀!
子恒手指白皙修长,握着华贵的匕首,相得益彰。他一下下削着粗糙的木杆,动作熟稔优雅,木屑簌簌落下,渐渐露出黑亮的笔芯,再修出圆润的尖锥形状。
太子起初看的是如何削笔,渐渐地,目光却落在子恒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以及那双灵巧的手上。一时竟看怔了。
不一会儿,一支削好的铅笔便呈到太子面前,笔尖锐利,长短合度。
子恒掏出帕子,将匕首擦拭干净,恭敬递还。
“赏你了。”太子接过笔,却对匕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仿佛给的东西不值什么。
子恒微怔,随即躬身:“谢殿下赏赐。”
心中却想,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
一支铅笔换柄精致的匕首,总归是赚了。
此时,上课钟声再次敲响。
学子们纷纷回座。
子恒向太子与章尚书行礼后,也回到自己座位,将匕首小心地收进笔袋。
户部尚书唐大人的课马上开始了。
观摩课03
户部尚书唐良友是个四十出头的精干男子,一上台便笑眯眯地道:“方才章大人讲的是水脉,老夫今日不谈水脉,只论‘血脉’。”
血脉?学子们闻言皆露好奇之色。谁家没个血脉传承?这说法噱头十足。
唐良友负手而立,语气从容,却字字清晰:“老夫所言的血脉,非一家一姓的血脉,乃国家的血脉!户部所掌钱粮赋税、漕运调度、赈灾安民,便是这国家气血运行之根本。粮,是血;钱,是气;政令通达、物阜民丰,便能气血周流,四肢百骸皆得滋养。”
这比喻新奇贴切,让人耳目一新。学子们听得频频点头。
接着,唐尚书将户部如何“调理气血”,即管理国库、征收税赋、平衡收支、应对灾荒等实务,讲得深入浅出,条理分明。
末了,他话锋一转:“纸上谈兵终是虚,今日老夫也考诸位一题。”
他给出大雍现行的田税征收细则与豫州某县的良田亩数、户数等数据,“请诸君算算,此县一年该征田税几何?”
此题目一出,不少学子立刻低头冥思苦想,拨弄算筹者有之,掐指默算者有之。
这题目对于日日浸淫诗书的学子们而言,着实有些刁难。
子恒看了一眼数据,即飞快运算:亩产、税率、减免项……不过在纸上列几个式子,答案就已了然于胸。
这搁上辈子,顶多算道小学五年级数学应用题。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数字,想了想,又附上简要计算过程。
唐大人踱步巡视,见大多学子或抓耳挠腮,或眉头紧锁,算得艰难。
走到子恒案前,见他早已搁笔,纸上答案准确,计算步骤简洁明了。
唐尚书很是诧异,不由多看了这位华服少年两眼,算数如此之快,思路这般清晰,实属罕见。
“你……”尚书唐大人压低声音,“怎么算得这般快?”
子恒起身,恭敬回道:“学生略懂数术,按大人所给规则逐步推演即可。”
唐尚书深深看他一眼,未再多言,心中却感叹真是个才貌双全的人物。
上午共安排两堂课。
首堂由太子与工部尚书主讲,次堂便是户部与礼部尚书联袂登场。
礼部尚书高思言高大人,正是子恒那位活泼同窗高琢凡的父亲。
半百之年,鬓角染霜,却精神矍铄,面容清癯,虽有皱纹,仍能窥见年轻时清俊的底子,可称之“帅老头”一枚。
学子们起身行礼,高尚书则在前方端正回礼,仪态端方,一丝不苟,尽显礼部掌印者的风姿。
“诸位多数将参与来年三月春闱,”高尚书声音温厚有力,“四月便有一桩盛事,吐蕃国佛子将率使团来访我大雍。诸位若得登科,届时将有幸与诸君同殿为官,或可一睹异国高僧风采。”
台下的学子们闻言,眼中泛起兴奋的光彩,窃窃私语起来。若有机会与外国使团打交道,可是难得的阅历。
高尚书话锋一转,笑容微敛:“莫急。凡参与接待者,须通晓吐蕃语言,至少应对日常起居、礼仪往来不成问题。”
学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吐蕃语?那可是鸟语般的存在!不少学子面露难色。
高尚书则不疾不徐,开始讲起雪域高原的风土人情、宗教习俗。
讲到吐蕃人用牛粪为燃料煮酥油茶时,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带着大国子民特有的优越感。
而谈及吐蕃佛子继承采用“金瓶掣签”,即通过抽签由“天意”决定继承人,以避免纷争时,众人皆觉得不可思议,太荒诞,太儿戏了。
末了,高尚书道:“光说不练假把式。老夫教诸学子一句吐蕃日常问候语,考校一下诸位天资。”
他缓缓吐出一串陌生的音节,音调起伏,与中原官话迥异。
子恒凝神细听,大脑自动开启“语言分析模式”,将发音、节奏、可能对应的含义迅速拆解,记忆到脑海。学霸之魂,熊熊燃烧。
许是因他今日着装太过招摇,容貌太过惹眼,高尚书第一个便点了他:“孟子恒,你来试试。”
一节课下来,今日前来的官员,已没人不知他姓甚名谁了。
子恒起身,不慌不忙地作个揖,然后将那串吐蕃语音清晰、准确、甚至带着几分自然,流利地复述出来,音调起伏模仿得惟妙惟肖。
高尚书眸中闪过明显的讶异,点头赞道:“字正腔圆,几无错漏。天分甚好。”
挑不出半点毛病,示意他坐下。
随后被点到的学子们,则状况百出。
有磕磕绊绊、丢音落调的;有紧张之下卡壳的;更有模仿不出来,闹个大红脸的。高尚书不得不反复示范、纠正,一堂课下来,能勉强说得“尚可”的,也是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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