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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誉王一时无言,看着苏沉道,“你不明白的事多了。你觉得,大哥为什么如此着急,连发数封信逼我回封地?”
这还用问?
“……当然为你好!”
“就只是为我好?”
“那还有什么?”
小誉王看了看他,然后移开了目光,闷闷道:“傻瓜。”
“好好好。我傻瓜。”苏沉此时也已经是被耗到没脾气了,“怎么都行,求你回封地去吧!只要你肯回去,别的只管开口,什么我都答应你。”
小誉王傲然道:“这可是你说的?”
苏沉一下愣住,小誉王殿下是不是松口了?这话听着是还有戏啊?
苏沉立刻把握住机会,连连点头:“是我说的。誉王殿下,您想要什么?”
小誉王思忖片刻,道:“过阵子再告诉你。”
“过多久?”
小誉王道:“十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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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什么用??
苏沉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怎么招惹了这么个祖宗!
接下来的十天更是鸡飞狗跳,苏沉软硬兼施也没能改变小誉王的想法分毫。
第三日,他实在无法,想给东宫去信请求指示。
可才写了个抬头,在他背后看书的小誉王便轻笑着翻页,道:“劝你别费劲了,大哥送来的密信是有东宫自己渠道的。而你去信东宫,父皇一定会先看到。”
苏沉气得把信纸揉作一团,只能继续抱着头坐在案前想法子。
小誉王见他都要把头发挠到冒烟了,放下兵书,凑近靠在他身上:“苏沉,别发愁了。你相信我,十天之内,自有解法。”
“什么解法?”苏沉将信将疑。
小誉王诡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
苏沉有时觉得誉王殿下是个顾前不顾后的小孩子,可有时又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上,自小生活在宫中的小誉王,比他敏锐得多。
离十日之期还有三日,一纸调令送到旧都皇陵卫军营——调令苏沉赴青州,任青州卫指挥佥事,即日启程,到青州卫报到听用。
不是……要誉王殿下去封地么?怎么会是让自己去青州的调令?苏沉看了调令三遍,才反应过来。
啊……是啊!青州是誉王的封地,他去了青州,小誉王自然也会回青州去了!
可苏沉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既然太子殿下可以随意将他调任他处,为何没有一早就这样安排,反而不停密信威逼小殿下回封地去呢?
这俩亲兄弟,是在暗暗较什么劲啊?
回头看着小誉王殿下收拾行李那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苏沉不禁发问:“殿下那日说的解法,便是这个?”
“是啊。”小誉王语重心长,“苏沉,你自小在潜邸长大,后来又去了东宫,不怪你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往后跟在本王身边,好好学着点。”
这十来岁的小鬼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呢!
苏沉叹了口气:“你不体谅太子殿下的苦心,还在这沾沾自喜上了。倘若太子殿下不是心疼你,大可以作壁上观,让你好好吃些苦头。”
“是啊。”小誉王笑笑,大方承认。
毕竟苏沉说的不错,他这招棋,赌的就是大哥心慈。
苏沉道:“你总说长安无人挂念你,太子殿下待你如何,你不清楚么?这就不是挂念?”
“挂念不见得。这么和你说罢,大哥,只是在做一个好兄长。”
“??”
听不懂。
不管怎么说,那燃眉之急算是解了,眼下只要他们早些赶去青州,让青州太守再上书澄清便是。
事不宜迟,两人当天便收拾一番上了路。
小誉王骑在马背上,裹着那件黑狼毛披风,脸上全是憋不住的笑。
苏沉看了他一眼,缰绳一抖,调转马头:“跟紧了。”
“苏沉!”誉王策马追上,高声问,“你那日说只要我肯回封地,便什么都答应我,还作数么?”
“……”
这也太耍赖了。
苏沉不搭理他,只是一味赶路。
从旧都到青州,两人白天赶路,夜里投驿馆,一路往东。
小誉王这次来旧都,别的行李都没带,钱袋里的盘缠倒是带的够够的,一路城镇上但凡好吃好玩的全试了一遍。
他性子怪,难讨好,嘴又挑,再好吃的东西,吃三口,余下就全不要了。
苏沉小时候挨过饿,最是见不得浪费粮食的,便跟在他后面拦着,就这样也着实吃了不少山珍海味。
一次,在城门外的官道旁,见到有个老妇人支着个小泥炉在叫卖什么“活珠子”,那炉上架着陶罐,香气一缕一缕地冒。
小誉王没听过这东西,好奇心一起,便翻身下马,花五文钱买了两颗。
拿在手里滚烫滚烫的,看着也就是鸡蛋模样,还纳闷,卤鸡蛋到处都有,这里怎么叫它“活珠子”呢?
谁料敲开蛋壳,里面竟露出一团浅褐色的东西,隐约能辨出个雏形。有头有喙,蜷着一对细小的翅膀,泡在一汪清亮的汁水里。
小誉王盯着看了一瞬,脸上的好奇变成了犹豫。
他试着咬了一小口,舌尖一触到绒毛的质感,脸色就变了。猛地扭过头,把那口东西吐在了路边,接着,顺手便要把手中的纸包丢出去。
苏沉跟在后面翻身下马,照旧抢过他手中的食物:“不要浪费食物!”
小誉王往日都随便他夺食,今日却直摇头:“不行苏沉,还我,这个是真不能吃!”
“就你嘴挑,什么东西不能吃?”
苏沉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瞬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壮着胆子咬下去一口,碍着面子熬了一会儿,才终于几步冲到路边吐了出来。
小誉王站在旁边,本来还憋着气,看见苏沉这副模样,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沉自己也绷不住了,两个人站在路边笑得直不起腰。
过了一会儿重新翻身上马上路,还是互相取笑得停不下来。
这一路虽然紧赶慢赶,却已是苏沉一生中难得的自由自在,他还从来没有过过这样随性恣意的日子。
两人一块赶路,歇脚,吃饭,睡觉,不知不觉中就到了青州城外。
小誉王要去一趟王府找钱有德等人,一起去见一见青州太守,而苏沉要去城郊的青州卫军营听用。
“苏沉。”城门前辞别,小誉王牵着马,“本王到封地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事儿哦。”
苏沉无奈笑了:“好吧,殿下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小誉王垂眸想了想,却又反悔了:“先欠着吧,以后再说。”
这码事,他却好似就这么忘了,再没提起过。
旧主
青州卫营坐落在城郊,誉王嫌每日出城太远,便在卫营不远处置办了一个小院。
他让钱有德一行人都在城内王府里待着,自己带着阿狸住在小院里,雇了一个附近村落的农妇帮忙打理着。
做这一切都是为方便去找苏沉。可堂堂封王成日往苏沉营帐跑,也实在不像话,自是会引得人议论纷纷。
苏沉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又哪里劝他得动?一来二去,只能保证每天夜里出营来找他,求他白天少添乱。
两人几乎每日同案而食,同被而眠。日复一日,苏沉也不免越来越习惯这样安逸的日子了。
两年时间匆匆而过。
又是一年秋。
青州的秋天来得比长安晚,城外的枫叶还是半青半红的。
这日发俸,傍晚时分苏沉上市集买了两只又肥又大的梭子蟹,提溜着去了城郊小院。
“殿下!”
他来惯了此地,高喊一声便径自推门而入,谁料这回门扉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场景。
小小的院子里竟站满了熟悉的面孔。
杨如海,高明镜,张直臻——而被众星拱月般护在其中,坐在小院中的人,也闻声抬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苏沉胸口一震,手中的东西竟没有握住,两只被麦秆五花大绑的梭子蟹四仰八叉的掉在了地上。
随之落地的是苏沉的膝盖,他以额贴地,声音微微发颤:“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背脊,温声道:“起来吧。”
苏沉起身,小心翼翼看向院中坐着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没有着那身素色衮龙袍,穿着一身白色常服,眉目依旧清朗而隽秀,只是神色却似乎比从前更为疲累憔悴了。
过去一年多,苏沉每每想到东宫,想到太子殿下,便有一肚子话想问,可如今在那人面前,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久久没有一句话。
还是太子李政率先开口:“在这,一切都好?”
苏沉急忙回答:“属下一切都好。殿下身体可好?”
“……”太子李政垂了垂眼帘,道,“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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