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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被苏沉一通强词夺理阴阳怪气气得通红了双眼,突然道:“可朕都是为了你。”
苏沉有些意外,微微一怔,但立刻明白了过来,反唇相讥:“这话说得奇怪,难道渔夫织网是为了鱼?”
李致失望道:“你便是这样想朕的。”
看着李致忽然黯淡的眼神,苏沉心道:难道真是自己理解错了什么?
李致语气极淡道:“也难怪。”
从小到大,苏沉唯独见不得他这一声不吭受莫大委屈的样子。
他正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李致那边再度开口:“可是苏沉,你还是不懂天经地义这四个字。”
李致道:“朕一个得位不正的乱臣贼子,谈何天经地义呢?真正天经地义的人是大哥。试想,若今日坐在龙椅上的人是大哥,你也会这样看他么?”
苏沉被问住了。
李致追问道:“难道你从前在东宫不守规矩么?慎思堂的太子殿下难道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这个小幽卫,那时不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苏沉道:“是。可那是因为我是太子殿下的侍从。我以为……”
他忽然断了声音,一脸难堪,没说下去。
李致:“你以为什么?”
苏沉沉默很久,最终道:“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一样。”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大哥可是……
等等。李致忽然愣住,猛地抬起眼帘看向苏沉。
“你说什么?”
苏沉见他这副表情,会错了意,闷声道:“算了,是我想多了。”
说罢转身便走,可下一秒,他却被身后的人拉住,拽进怀中死死的抱紧了。
电光火石间,李致已彻底将苏沉的意思理解透彻。
苏沉说,他跟大哥的关系是主仆。
因为是主仆,苏沉愿意守东宫的条条框框,规行矩止。
因为是主仆,苏沉不介意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或是像一把剑似得被使用。
因为他们仅仅是主仆。
那么,苏沉以为的不同……
李致忽然想到许多相关联的事来。
譬如苏沉在床事上的生涩反应……
譬如苏沉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他,他们之间曾有过亲密关系。
苏沉斩钉截铁,几次三番的说过——
“那个人是你。”
现在想来,苏沉指的是那些模糊梦境中发生的事吧?
可是,因为当时李致还没有任何关于那些事的记忆,所以才会确信苏沉搞错了记忆中的人。
他为此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已习惯了命运的薄待,习惯了退而求其次。
父皇的器重,母后的偏袒,东宫,皇位,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曾得到。
但至少,他还能强求到一些东西,他懂得知足。
每一次拥抱苏沉,亲吻苏沉,伏在苏沉颈窝嗅闻他的气息,都叫他觉得安心,幸福。
那些踏实,美好,真真切切,便足够了。
过往有什么紧要呢?
只是心底到底还有隐隐不安,当苏沉用恍惚的眼神看向他时,他便会腾生出几分心虚来。
怕苏沉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怕苏沉搂着他,却思念着另一个人。
怕那些亲密,就像那可笑的皇位一样,是从其他人手中窃取来的。
这不安持续着,直至这一刻,苏沉对他说。
“我们的关系不一样。”
他真是太傻了。明明大哥那么早之前就说过:[苏沉待你,是存了真心的,你要好好珍惜。]
他却从不相信,苏沉给他的,与任何人都不同。
实在太不应该……
李致痛定思痛。往后,他再也不要像先前那样,患得患失守着自己那敏感的自尊心。但凡苏沉想要的,他能给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全部掏出来。
李致眼眶滚烫,愈发搂紧了怀中挣扎的人,还正要开口,不料苏沉停下挣动,反往他怀里一靠,膝弯一沉,便敏捷的从他的怀抱中脱身。
李致怀中一空,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苏沉一脸怒容回过头,一拳头已朝着他的鼻梁揍了过来。
一拳正中面门,李致身子一歪,就这么带着一肚子话昏迷了过去。
苏沉扯住李致衣襟,还想再来个过肩摔,直至见他已失去意识,这才慌忙收手。
“……?!”
苏沉抱着李致将他慢慢放下,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切磋时,他不是身手挺敏捷的吗?
阳谋
无论如何,祸已闯下了。
趁着四下无人,苏沉琢磨着如何是好。
李致毕竟是一国之君,脾气又坏,可不是裴子瑜那种好捏的软包子……
如若不然,跑吧?
苏沉正在犹豫,忽听见殿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步步带着金属碰撞的动静,一听就是穿戴着沉重的甲胄的禁军。
“常统领,常统领,您不能进去呀……苏翰林他……”
比起来人的脚步声,内侍总管邹明阻拦的声音如此微弱。
苏沉暗叫不好,左右张望一番,抱起李致便往床上滚,还不忘匆匆拉上床帐。
“陛下!”
常吟语气焦急,神色匆匆,不顾宫人阻拦走进重霄殿内殿,却只见一张摆满菜肴的桌子。
余光中什么一动,常吟偏头便瞧见刚落稳的床帐,里头依稀可见人影。
这……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常吟涨红了脸,在原地杵了半天,焦急中仍旧打算上前:“陛……”
苏沉隔着床帐见人影靠近,情急之下,一把扯了李致的腰带便往外丢。他使了几寸巧劲,那明黄色的腰带轻飘飘正当当落在常吟的鞋面上。
这招终于叫常吟止住了脚步,青年统领仿佛被雷劈中了似得呆了一下,然后倒退了两步,扭头麻溜的跑了。
苏沉不及松口气,却听见常吟的脚步声渐渐变缓,最终停在了殿门外。
这是准备在外面等候完事?
到底什么急事啊??
在常吟那个大傻子眼皮子底下跑掉不难,可是……
苏沉垂眼,见李致的衣襟散开,眉眼舒展,毫无防备的样子,刚才心头那点怒火早就散尽了。
也许梦中的六殿下说得不错,在他心里,李致永远都是那个在长清宫中独自哭泣的小婴儿。
苏沉心疼他,偏私他,所以对他总提不起气来。
而且也没什么可生气的,其实是自己犯傻了,跟一个皇帝,一国之君,谈什么人格平等呢?
皇帝迟早都是要三宫六院,开枝散叶的。
当年元成帝给予盛皇后的,便已是人人称颂的“帝后情深”了。
可在苏沉看来,那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体面。
爱,真是不揉沙子的。
再说了,冷静下来一想,他也走不得的。
就算是为了凌太傅的托付,为了太子殿下的国策,也不能突然撂挑子……
只不过,平复下来后,苏沉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委屈……
他想要的感情,怎么总是那样遥不可及呢?
为何总那样……不能想……
他不在乎常统领怎么想,也不在乎凌太傅怎么想,可是……
李致心里,究竟拿他当什么呢?
这并不是李致第一次进入梦境。却是最心急如焚的一次。
醒过来!醒过来!他以无形的存在发出徒劳的怒喝,叫不醒梦境中的自己。
就像过往的几次尝试一样,那自灵魂深处发出的挣扎渐渐平息,最终,与梦境中的李致融为一体。
他站在半山腰的一处深崖前,手中握着一把黑角弓。
猎猎寒风中,那身体中的两个灵魂此刻正因同一个念头而共鸣。
想见他。
山脚处的隘口,一行车马正在经过。
钱有德道:“陛下,探子已证实,山下确是虞武侯府的车列。”
李致回神,握紧了手中的弓,抬起空出的手。
抱着箭筒的钱有德见状,立刻上前。
李致双眼盯着山下,目不斜视反手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翎羽长箭,拉弓上弦,对准了车队中间最显眼的马车。
长箭划破冰冷的夜,“咚”一声精准扎入那辆古朴马车的前梁。
车队中人还未来得及慌乱,成百上千的禁军精锐已以此为号,自埋伏的山林间杀出,手持利剑长枪,将这列车马团团围住。
“保护小侯爷!”
虞府随行部队在为首一声高喝中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刀,自发围护起最中央的马车。
一时间兵器交接,喝骂厮杀声不绝于耳。
禁军精锐骁勇善战,可虞府随行中却也不少虞武侯的旧部,都是刀枪里杀出来的汉子。
对抗中,禁军,虞府皆有伤亡,眼瞧着血流成河,李致无动于衷,只是目不转睛看着中央的马车。
很快,数十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幽卫自山腰处飞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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