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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伸手要去拿,却听见少年继续说道:“你若是拿了这个,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凶恶之徒看见。否则,一定立刻招来祸患,银子被抢走不说,可能还要挨一顿揍。”
苏沉只听见有了这锭银子,便可以吃一辈子的馒头。
对于白衣少年的恐吓,他不管不顾,因为那锭银子对于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被人打死,他也绝不会让它被人抢走。
他继续伸手,白衣少年却又道:“不仅如此,这锭银子还可能被人骗去,被人偷去,一旦失去,你便再次一无所有。”
苏沉不解其意,看向白衣少年,对方比自己略大三四岁,看上去也才不过十岁的模样,却显得格外老成。
苏沉想知道,对方到底想跟他说什么?自己本就是一无所有,又怎会惧怕一无所有呢?
难道,眼下的自己,除了走一步算一步的活下去,还有其他能求的东西吗?
“还有一个选择。”
果真,白衣少年说了下去。
他收回了那五两银子,朝苏沉伸出那只空空的掌心。
“你跟我回去。一辈子馒头管够,也不会叫你露宿街头。”
“不过,代价是,你会吃很多苦头。”
“吃了那些苦,你能学到一些本领。而那些本领,是这辈子不会被人抢去,偷去,骗去的。”
“将来,即便离开我身边,你也能靠这身本事,衣食……”
白衣少年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眼前的小乞丐已经将手里的玉佩交到了他空无一物的手中,仰面看着他:“我和你走。”
这辈子,苏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被这世间接受过。
没有人需要他,就连他的父母也不需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跟我回去。
原来他也不是毫无用途的。
所以他都没有听完那些条件,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见苏沉答应的痛快,白衣少年反倒有些意外的扬了一下眉梢:“你可想清楚了?”
苏沉点头,再不吭气了。
白衣少年对于他的果决感到惊喜,收起手中的玉佩,好看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然后他竟主动牵起苏沉的手,就这么将他领到随从身边。
身后的随从脸色有些为难地看着小乞丐脏兮兮的手:“公子,您真的要……”
“张直臻不是正在寻找这个年纪的孩子么?”
“可,这……也太瘦小了。”
苏沉急忙挺直了背,叫自己看起来个子高一些:“谁说的,我比菜市口猪肉铺那条大黑狗还高呢!”
“……现在是瘦了些。”白衣少年按了按苏沉瘦削的双肩,又垂头粗略检查了一番他的胳膊腿,“不过,他很健康,带回去好生喂养,体格自会追上同龄人。”
说着,他看着苏沉那双眼睛,道:“况且,我觉得,他很是机灵呢。”
苏沉点头:“相当机灵。”
白衣少年被逗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沉。”苏沉抬头问,“你呢?”
“我?”白衣少年再次忍俊不禁,“我叫,李政。”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苏沉忽然感觉眼睛一阵麻麻的刺痛。
他就这样从梦中醒了过来。
凌太傅
苏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血盆大口。
昨夜那只大橘坐在他的胸口,一下下舔舐着他的眼窝。
“黄胖子……你这是做什么?”
苏沉哭笑不得,将猫儿从胸口赶走。
他的思绪仍在半梦半醒中,猫儿却一次次纠缠上来,不依不饶。
李政。
依着梦中听见的这个名字,苏沉试图回忆起些什么,却是无果,又不知怎的,光是回想这个名字,心中便觉得痛苦。
白衣少年和淳王一样姓李,况且,那玉佩……
苏沉早已不是那个年仅六岁,见识浅薄的小乞儿,自然知道那玉佩上的图案意味着什么——五爪金龙,即便是皇室也不是谁都用得。
可是昨夜,淳王殿下提议他去找凌太傅求援,却只字未提梦中那个叫李政的人。
难道,梦中那个白衣少年,并非善类?
思绪正乱,黄胖子却又一次跳上他的胸口,苏沉被烦的不行,只能放弃了睡个回笼觉的打算。
他撑起身子,无奈看着胸口上沉重的大猫,这才发现猫脖子上套着个牛皮做的项圈,正面写着一个烫金小字。
原来这黄胖子不是野猫,难怪身材这么丰腴。
可一只家猫,怎么会沦落到和他一块睡破屋?
苏沉没多想,托起猫儿的下巴,借着晨曦微光看了看那字。
“凌。”苏沉喃喃念出上头的字。
凌念怀,凌太傅。
“……不会这么巧吧。”苏沉不信这邪。
黄胖子似有灵性,对着他眨了眨眼,“喵”了一声。
“……”苏沉望着那双碧绿的猫眼儿,“咱们……认识?”
他说出的话,自己都觉得荒唐。
猫儿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跳下了他的胸口。
尾巴翘的老高,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步伐优雅地往破屋外走去。
苏沉居然觉得自己听懂了一只猫的肢体语言——它在说:“跟上。”
苏沉戴上帷帽,信步跟了过去。
天还没大亮,街上的搜捕还没开始,苏沉才得以如此悠哉。
那黄胖子走的不快,却显然对长安的街市小巷特别熟悉,没多久,便走到一个府邸前。
苏沉抬头看了一眼牌匾,果真上书凌府两个大字。
黄胖子胖归胖,倒是灵活,攀上一旁的小树,轻轻一跃,便坐在了正门旁的围墙上,低头看着苏沉,“喵”了一声。
苏沉考虑再三,一时也没有别的去处,于是也索性学猫儿,躲在凌府的屋顶上小心观察。
一上午过去,并没有官兵来这府邸搜查。
可见此人,确如淳王所说,位高权重。
苏沉想了想,在主院通过揭瓦找到了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
屋里没人。
他跳下屋顶,见窗户留了一条窗缝,便翻身进了书房。
那书房宽敞整洁,空气中散着淡淡的墨香。不愧是诲人不倦,桃李满天下的太傅大人,他的恩师。
书架上摞着厚厚的古今典籍,一把古琴斜靠在红木长案边,案面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籍。
苏沉上前看了看那书封皮。
《花间春情》。
……
苏沉肃然起敬。
这……至少……这是个正常男人。
苏沉四下翻看了一圈,也实在看不出这凌太傅是个什么人。
除了那艳情话本。
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人的书房。
这时,他听见屋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于是当即闪身躲到了门后。
刚下朝回府的凌念怀忽然在自己书房门前站定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下人不解其意:“老爷,您怎么了?”
“没什么。”凌念怀笑着摇了摇头,“你去忙吧。我要在书房写点东西,别让人来打搅。”
下人应声退下。
凌念怀整了整衣衫,推开了书房的门。
刚迈入书房,一寸冰凉便贴上了他的脖子,有个声音冷声道:“把门关上。”
不出他所料,书房里有位不速之客。
凌念怀迈进一步,关上了背后的门,然后才朝着“来客”投去了视线。
苏沉也早已从头到脚的打量了眼前这人一番。
男人一袭紫袍下身形消瘦,看上去四十来岁,但并未蓄须,长了一双带笑狐狸眼,面容白净,轮廓柔和。
只是那双眼中透出的笑意,略带着几分复杂情绪。
苏沉还没来得及读懂这眼神,对方竟直接抬手穿入皂纱,抚上他的脸。
“阿沉,你回来了。”
苏沉未料他这一举动,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在当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此时的凌念怀另一只手已经摸上自己的脖子,从苏沉手里夺过了那枚圆滚滚的铜板,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宠溺地笑道:“胡闹。怎还是这般孩子气。”
“……”苏沉的面子算是被下完了。
这个真的是他爹吧?干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硬的不行,对方又看起来并无恶意,苏沉便索性软了口气:“干爹救我……”
说话间还怂怂的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人抚在自己脸上的手。
“……”凌念怀愣怔了一下,眸色深沉,“你叫我什么?”
难道叫错了?苏沉急忙改口:“老师救我……!”
凌念怀再次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道:“阿沉懂礼节了……不错。”
不知为何,对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苏沉就是对这家伙不爽。
但如今毕竟是有求于人,苏沉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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