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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倪晃殷文月他们?他有这么上心?
木偶飘了出来,撞在他身上,又用力地踩了他两下。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回了。
前两回,许湛还耐着性子问它想干什么,可它的木头脑瓜根本不支持它自己想明白,许湛当然也问不清楚。
这回许湛干脆不问了,直接揪着它的脑袋把它重新按回衣兜里,又重新看向桑览。
桑览的目光盯着许湛的衣兜,许湛稍加思索,又将木偶拿了出来,桑览的目光立刻又跟了过去。
“我知道了他是怎么斩断链接的了。”桑览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真是个疯子,他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他这时候的声音异常的苍老浑浊,如同文游,可又比文游的声音尖细一些。
许湛觉得刺耳,稍有不耐,“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人。”
“你说的对。”桑览喃喃,“……正好我也觉得累了。”
“你还记得那个残夜的石台吗,就是落乌山附近关押过叶天川和牧子衿的那一个据点……”
“那是祭台,也是如今唯一一种向神沟通许愿的媒介。”
许湛愣了一下,望向脚下若有若无的白雾。
‘不是你?’他在心中问地脉意识。
‘是我!但不一样!’
地脉意识嘟囔,‘特别厉害的我,但是……不能帮你作假了。’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交易,怎么能说是作假呢。
不过地脉的意思应该是,通过祭坛撬动的是完整的地脉力量,新生的地脉意识裹挟在其中,没有太多的权限。
许湛摩挲腕间的骨珠,又一次看向桑览:“你想利用那个祭坛做什么?许愿找到仲陵秋?”
“不,我做不到。”桑览歪了歪头,“是你来,你用我做祭品,来咒杀他。”
“链接已经断开,但同印者和持印者过去有过的联系不会消失。”
路口的老树上,人脸变成叹息的表情。
“桑览很擅长这些偏门的术,他一定能想到要怎么找我。”
“但桑览也会死。”徐淮道。
“许湛太聪明了,如果我被轻易找到,他一定会怀疑其中还有问题,所以中间一定要有牺牲。而桑览性格偏激,我当初利用他的性格诱导他动手杀我。现在他知道我没有死,一定会再次动手,哪怕是用自己做祭品。”
仲陵秋连这种话都能轻易的理所当然的说出口,仿佛根本不在乎桑览的死活。
可周围的灵气却随着他的话扭曲波动起来,鼓荡起徐淮的衣袖。
这不像是不在意的态度。徐淮想起桑览的精神状态,隐约确认。
“你的精神也不正常。”
“对,不正常。”仲陵秋到底是已经以方千黎的身份和徐淮合作许久了,连这种话都能接得下去。
“你说带桑览去看精神科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不要找心理医生来着。可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对着一个普通人和盘托出吧。”
徐淮略皱了下眉,“我能。”
“……我有时候真和你说不明白。”
仲陵秋哈了一声,像是在笑,声音里却没有笑意。
“徐淮,你做的事都无愧于心,可惜我不是……我都奇怪你怎么还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和我说话,而不是质问我怎么能背刺你还无耻地抹去你的痕迹。”
徐淮又一次皱起眉。
他本以为仲陵秋东躲西藏是为了在保全内域的情况下,也保住自己的命,可现在看上去,他似乎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
夜色越来越深,道路寂静。仲陵秋忽然又平复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这个点,他们或许已经到祭台了。”
徐淮不语,仲陵秋安静了两秒,又道,
“我有时候,还有梦见五十多年前的白盟。梦见文游他们……文游年轻的时候斯斯文文的,爱喝茶,还特别挑。晏晏……晏晏是仲别光的母亲,我女儿,她又聪明又有主见,那时候和小云关系很好。小云胆小,人一多就躲在她后面。”
“还有予独,予独只是性格狂了一点,但没那么不好相处。他告诉我的名字的出自一首诗。”
“有形无虚生,岂予独赘偏。意思万事万物都有意义,是只要有形的东西都不是多余的。后来乾天长的名字应该也出自这首诗。”
仲陵秋絮絮叨叨地念,直到某一刻,忽然说:
“我好久没见过桑览了,我不敢去见他。桑览有点内向,不爱和人说话,但其实很促狭,时不时捉弄人。”
树上的人形又陷入了沉默。徐淮没有打断他,却很难把仲陵秋的话和他印象中的这些人对上。
过了一会,仲陵秋低声道:
“徐淮……对不起。”
“我昧着良心作恶,为了弥补它,又犯下了更多的错。”
徐淮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树上那张陌生的脸,忽地又想起了落乌山上那一幕。
他闭上眼睛,半晌,又睁开。
“许湛不会咒杀你。”
仲陵秋愣了片刻,“怎么可能?”
可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不知道多久过去了。
仲陵秋依然好端端的在这。
“你不了解许湛。”
风拂动树叶,微光透过树影映在那双浅淡的瞳孔中。
“许湛不会用傀儡师做祭品。而且……”
“而且连人都没见到,那杀他有什么意思?”
许湛听见桑览提议的时候就笑了。
“他得死在我面前才行。”
许湛这段时间过得很不愉快。
他把观测站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将里面所有的源器翻了一遍,试了不知道多少种找人的办法。
可每到仲陵秋身上就会失灵。
他失败一次,心情就更差一次,就在徐淮留下的笔记上发言一次。
一半是在批判笔记中记录的其他所有人。这些人少部分在观测站,少部分死了,大部分都在落乌台。许湛挨个去观察,然后以更详实可靠的论据的批判。
另一边是对徐淮留下的术法的分析。徐淮研究的最多的就是观测站的术,许湛最近在看的也是这部分。每当他有什么新想法,都会下意识拿出徐淮的笔记翻一翻。
十次里面有五次会撞在一起,剩下五次在被徐淮严格否定的高危一栏。
许湛:……
是不是太保守了?这么小心,把灵师当麻雀养?
许湛在笔记里大肆反驳。
笔记任由许湛涂抹,它是死的,它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否认。等今年之后,它就会消失。
然后不知哪一刻起,许湛的烦躁就又叠加了一层。
仲陵秋活着,花予独活着,这么多人都活着,为什么徐淮就死了。
我为什么不能复活他呢?
也不为别的,反正活着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他的尸体落在我手里了,不复活,单纯收藏吗,显得我多变态。
可徐淮怎么复活……
许湛溜溜达达走到院长旁边,旁敲侧击了一下,结果院长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我就知道。
“但不可能了。”院长说,“除非在徐淮刚死,意识还没消散的时候就稳住,现在已经晚了。”
“噢。”许湛说,“我只是问问,没打算真的复活他。”
他转头就走,听见院长在后面说,“有你在,他就算是复活,恐怕也只是普通人。”
许湛沉着脸去找桑览。
“你上次说想到仲陵秋切断链接的办法了,是什么?”
桑览歪头,古怪地笑了一下,“……你不是不在意吗。”
许湛:……
许湛冷笑,“知道仲陵秋做过什么,才更好推测他藏在哪儿,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我说吗?”
桑览盯他好一会,才慢慢的说,
“你要杀了仲陵秋,他已经没救了。许湛,你想想这个链接最初是做什么用的。”
是为了克制封印,让地脉挣脱束缚,让神复生。
“你是巫,他也是‘巫’。许湛,你还没想到吗?”
许湛想到了。
仲陵秋以巫的身份顺应了神。
他做了一笔交易,这比交易大到能让地脉主动放他自由。
许湛脸色微变,离开后直奔那个残夜的废弃祭台。越靠近,地脉意识越觉得不安。
“许湛!巫!”
“不可以。”它很焦躁地说,“我快要感知不到了。”
“放心。”许湛难得安抚了它。
他坐在祭台上,缓缓闭上眼睛,地脉意识懵懂但是清醒的声音终于消失的那一刻,驳杂庞大的恶意呼啸而来。
它们呼唤他,质问他。
“你为什么在这?”
“你来到外域就是一场算计,现在还要继续救外域,你甘心吗?”
“离开吧,离开吧……”
“或许在那边,你还能找到救下徐淮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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