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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湛本来应该嘲讽他们的伪善,可偏偏第一个做这件事的是巫辛。他说不出来自己心里什么感受,最后仰头去看徐淮。
徐淮却捂住了他的眼。干燥温热的掌心敷在许湛的眼珠上,让许湛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徐淮低声说,
“没关系,应该结束了。”
前人已逝,我们只需要结束这一切。
“对……”许湛说,“我检查了一下,到这一代,正好所有的血木都在外域了。”
“我还没有想出来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但是我觉得方千黎一定知道血木的存在。”
“如果只打算救下外域,那根本不需要找血木,只需要封闭神碑就行了。他发现我在找血木,再听说我要复活徐淮的事情,就应该怀疑我已经站在内域那边了。”
这就是许湛跑这一天的原因。
他一直等到说完,才把徐淮的手拿下来,却发现徐淮的神色比之前沉凝许多。
“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复杂。”徐淮道,“把你复制回来的术法和卷宗给我。”
许湛就知道得徐淮仔细查一遍,他很也不爱干这件事,当即全部脱手给徐淮。
然后他就被徐淮放置了。
许湛倚在门框前,盯着专心致志查看资料的徐淮看了许久,发现这人真的不打算理他了,只好转头去找院长,完成最后一幕。
院长倒是对他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没什么意见,只对他这个先斩后奏的行为心情复杂。
“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想起来通知我,我是不是应该夸一夸你。”
许湛装作没听到。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对灵师事务所照常招收灵师,落乌台的一切似乎也乱中有序,实际上,无数的人心都乱了起来。
许湛再没露面,也没有再让徐淮以他的身份出面,只是暗中观察着发展。
等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许湛失踪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到了第三十天的时候,虚无缥缈的传言便成了许多人心中认定的事实。
牧子衿带着飞宫的灵师离开了落乌台,回到了迁城,还有一部分新加入落乌台的灵师也跟着他离开了。
虽然明面上的理由是落乌台的灵师越来越多,已经容纳不下。可谁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三天,曲信出事了。
地脉的动荡越发剧烈,而就像许湛所说的,之前执念太深造下的恶果,最终反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曲信在一次睡梦中沉入了地脉。
许湛保证,他绝对没有故意让曲信倒霉的意思,也绝对没有对曲信第一个猜到前几天是“徐淮”扮演许湛而不满。
不过他还是早早准备了几个理由,预备在徐淮问起时使用。
比如“演戏要逼真一点才能把方千黎骗出来”“曲信太显眼了他不出事才惹人怀疑”等等。
但徐淮一个也没有问。
许湛敲开书房的门,走到徐淮旁边,把徐淮的新笔记整个看了一遍,才仿佛刚想起来一样随口把这件事说出来。
结果徐淮思索了一下就回答:“嗯。”
嗯什么嗯。
许湛等了又等,没等到下一句,还是没忍住问:
“你不担心他吗?”
徐淮放下手里的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安排吗?”
许湛愕然,
“我什么时候安排了?”
两人面对面对视了两秒,徐淮的视线从许湛的眼神转到许湛的表情,但许湛脸上没有一点破绽。
徐淮这几天都没出过门,他不信徐淮知道他在做什么。
徐淮看完了,徐淮脸上半点忧心都没有:
“他没事。”
……是没事,说到底曲信还知道自觉给徐淮守灵呢,许湛倒也没想过真让人出事。
他早早地提醒了地脉,让它关注曲信的动静,所以哪怕地脉再馋,也不会轻易对曲信下嘴。
不过曲信受地脉影响太深,地脉意识的控制力也没那么强,所以许湛还另做了一层保险,就是在曲信身上留下了一些保护,当曲信有融入地脉的趋势,就会示警花弛。
花弛没办法彻底解决曲信的问题,但至少能稍微拖延一下。
所以曲信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但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可许湛本来没打算这么轻易的告诉徐淮。
他真有点郁闷了,弯下腰,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按在椅背上,把徐淮圈在其中,
“我脸上写了答案吗?居然吓不住你。”
徐淮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许湛更无语了,“你甚至到现在为止才知道我在故意吓你。”
徐淮抿了一下唇,也说不出是想要笑,还是单纯地嘴唇稍有些干。许湛就当做是后者,勉为其难帮他润了润。
但帮到最后就稍微有一些克制不住了,徐淮手指扣紧许湛的肩膀,像是想要后仰,最后却只环住了许湛。
许湛的头埋在徐淮的颈间,喃喃道,“如果内域有办法的话,我现在真想带你过去了。”
徐淮缓了缓神,声音沙哑地说,“现在也可以……”
没说完,许湛的头猛然抬起,冷声打断,“不行。”
许湛对回溯能力的掌控越来越深,再加上地脉补给,的确能让徐淮在面前的状态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区别,甚至偶尔能吃点东西。
但许湛心里很清楚,徐淮的感受和活人终究有些区别,他想让徐淮真的活过来,和他有一模一样的感受。
甚至……他希望徐淮的感受要比他好一点,更快乐一点。
他要徐淮复活。
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徐淮活着,徐淮才不是他的幻觉。
许湛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徐淮却极轻微地笑了。
“我活着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也可能是假的。”
许湛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傀儡?”
“嗯。”
这可真是,不如先弄死傀儡师算了。
傀儡术很复杂,先不说最复杂的一心多用的部分。
只说那些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傀儡,就算是许湛来研究,没个五六年,也不可能做成傀儡师那样。
“但这还真的挺方便的……你能分辨出傀儡师的傀儡吗?”
徐淮摇头,“很难,之前不行,但现在可以。”
许湛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却没有抓住。院长的电话来了。
“仲别光他们找到了曾原?”
对灵师事务所把人交给了院长,许湛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是本人后,才问:
“怎么找到的?”
“他们技术有新突破,能分辨灵气,而曾原是乾天长的人,花弛找到曾原过去用过的灵器,从中分离出了一点他的灵气。”
院长又说,“我多问了一下,似乎是在那之前,事务所就已经根据他的行为模式划定了一些他可能逃窜的区域,然后一点点缩小范围,最终锁定了他的位置。”
许湛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根据他的行为模式,也就是说,他没有和方千黎在一起。”
“……对。”院长蹲在昏迷的曾原身侧,手按在他额头上,“仲别光说,他们抓捕曾原后,回推他的轨迹,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周围没有方千黎的下落。”
“他们们审讯了曾原,结果曾原说从落乌台逃离之后,方千黎只来找过他一次,那次方千黎说……”
‘只要量天筹还在你身上一个月内,就没人能发现你的踪迹。’
“半天前,那枚玉筹失踪了。”
许湛立刻转向徐淮,“量天筹还有这种功能?”
徐淮沉吟,“量天筹能测算破绽,方千黎可能用了些办法,让它专门破开探查类的术法。”
这种救命的东西,曾原绝不可能忽然丢了,十有八九就是方千黎拿走了。
有线索就好说。
拿着灵器去原地点回溯一下,就能看见当时发生了什么。
许湛一边问清楚曾原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丢的,一边把事务那所那边送过来的从曾原身上收缴来的灵器一个不落的拿到自己手里。
可正要动身,他忽然顿了顿。
徐淮也恰好在此时说,“太巧了。”
曲信刚出事,曾原就找到了。
是巧合,还是方千黎已经因为曲信出事相信了许湛不打算再管外域,想利用曾原引许湛出现?
不管是哪个,许湛都不能放弃这条线索。
当晚许湛和徐淮来到了抓住曾原的位置,一个县城的老旧小区,安保疏松,监控探头还挂着,但是早就坏了。
许湛反反复复探查了几个位置,朦胧的虚影在他周围时隐时现,最后,他停在了倒数第二栋楼的拐角处。
一个身形普通,相貌平平的男人,和曾原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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