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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弛大松一口气,正要撤到一边,却发现旁边的人都目光极为灼热地看着他。
谁能想到这位不怎么搭理人的花弛先生,居然知道这么多他们过去都没有研究出来的东西。他们哪里是在看人,是在看一座宝库。
花弛:……
“我进去看看仲别光吧。”
他觉得这些饥渴的目光比矿洞里面还危险,仓皇进入矿洞。
仲别光已经到了深处。
矿洞内不摇动了。
许湛独自站在阴影中,一手贴在洞壁上,双眼闭合,神情却极为冷凝。
仲别光试探着再往前一步。
徐淮转头,轻轻皱眉,抬手设下一道屏障。
仲别光脚步一顿,惊疑不定地站住,停在了原地。
“许湛。”
徐淮试着呼唤了一声。
地脉中的许湛没有听见。
他正屏住呼吸,目光直直地落在穿着黑色风衣的英俊男人身上。
白雾中的身影挺拔而收束,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年轻的脸,却显得比刚刚沉稳许多。
地脉像是才感觉到徐淮的存在,兴奋地喊起徐淮的名字。许湛手指颤了一下,没有制止。
徐淮没作声,略略垂眸瞥了一眼白雾,他目光沉静,带着异乎寻常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仅源于徐淮身上内敛又强横的灵气,还源自他那种长在骨头里的庄重端正,仿佛天崩地陷都不能让他动容似的。
本来在徐淮身侧翻涌起来的白雾犹疑地静止,在徐淮身边形成了真空。
徐淮却抬了抬手,纵容地让它靠近。
“你和地脉要定下契约?”他问许湛。
许湛不语。
徐淮自顾自地决定,“我来做见证。”
许湛依旧不语。
地脉明明已经愿意答应许湛了,但听见徐淮的话,又生起气来:
“巫坏!徐淮也坏!”
灵气随着地脉的不满而震荡,放在外面足以引起一场场海啸地震的灵气强度,却在落到这两人身上之前化作春日的毛毛雨。
徐淮等它发完脾气,才说:“你需要真正的灵师。”
地脉焦躁大喊:
“不需要!灵师!偷灵气!我的!”
“灵气属于地脉,但不属于你。地脉不需要,你需要。”
许湛瞳孔一颤,猛然间反应过来徐淮的意思。只有白雾还在懵懂地反驳:
“我,地脉!”
“你不是。你是地脉的意识。”
徐淮在回答白雾,却又一次望向许湛。像是课堂上划出知识点的老师,从讲台上高高的望下来,观察学生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许湛终于没办法再沉默了。
他先是扯了下嘴角,接着弧度扩大了些,转成平日里最常露出来的似笑非笑的哂然。
话却是对着白雾说的:“说你不聪明,你就真的一点脑子都不动了。你一天天就知道吃灵师,就没想过消化不了吗?你自己不知道你的身体里面存了多少垃圾?”
白雾呆住了。
它虽然喜欢徐淮,但实际上最相信的还是许湛的话。许湛这样说,一时让它不知所措。
而许湛也还没说完,
“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地脉存在了这么多年,你只有这么一丁点记忆。当然是因为别的根本不属于你。”
“地脉一直在诞生意识,你不是第一个,没准也不是最后一个。”许湛轻飘飘地说,“就在刚才,还有其他的地脉意识和我交流呢,你恐怕都不知道吧?”
白雾:!
许湛却已经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地脉会产生意识,但这个意识是混沌的,没有完整的人格,只有对灵气的占有欲。
灵师用意识沟通灵气,灵气凝结冲术法再次逸散,就天然带有灵师的情感、记忆、认知。
这些带着“人性”的灵气回馈到地脉,会让地脉意识慢慢拥有情绪、理性、自我认知。
“本该是这样。”徐淮说,“可是灵师的修炼方向错了。”
灵师变成了灵器。
“灵器是祭品。那个什么内域,应该就是始作俑者。他们故意隐藏了有关‘巫’的一切,故意让灵师成为灵器。”
许湛慢慢地说,
“所以地脉吞噬融合的不再是术法中的少许意识印记,而是整个灵师。灵师死亡的不甘怨恨,会影响地脉意识的认知。噢,还不止……观测站一直在故意隔绝灵师和普通人。”
徐淮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以保护普通人的理由,控制灵气泄出的量,促使灵师自相残杀。灵师越恶,吞噬灵师的地脉越恶。”
“恐怕不止。”许湛笑了,“还是太天真了。”
即使还不确定观测站要让地脉变成这样。有什么理由值得他们这样接连不断地用灵师来污染地脉。
但听到这里,再往下想就没什么难的了。
许湛声音冰凉:
“灵师是斗兽场里的兽,早晚都是要死光的。等青黄不接的时候,怎么办?”
“当然是从养殖场里进货。”
普通人就是他们的仓库,他们当然要好好保管。
徐淮的脸色恍惚一瞬。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
“现在还来得及阻止。过去的灵师由你约束,新灵师有仲别光约束,只要地脉不继续融合灵师,就有逆转的余地。”
徐淮重复道,“我来为你们做见证。”
他目光落到白雾上,“这样即使你失控,也有契约约束,无法吞噬灵师。”
地脉意识自己立下的契约,如果它想,也能冒着自己可能会被削弱限制的风险稍微钻点空子,不然当初怎么会把许湛带到残夜的据点。
可徐淮说完这句,许湛立刻就感觉到,有某种无形又切实存在的力量投注了下来。
不容违背。
就像是此刻正在做出决定的徐淮。
许湛凝视着徐淮。
刚在地脉中看见徐淮,许湛就察觉出了不对。
封印破损,矿洞里必定不安生,跟着进来留在半途的对灵师事务所的人首当其冲。
许湛不管,是因为他知道徐淮肯定会管。而且他意识在矿洞中,身体可还在外面,徐淮真想阻止他,直接打断就行了,没必要费心思进来。
更别说眼前的徐淮身上还多了一件黑色风衣。
多眼熟的衣服,不就是当初徐淮交易给地脉瘢痕那一件吗。刚才他还捡着了最后一小片碎布。
有人扮成徐淮的样子?
如果真有人能将徐淮的灵气模仿的一模一样,还能骗过许湛的眼睛。那许湛不如自己跳进地脉给笨蛋地脉意识当养料算了,还能给地脉意识提提智商。
而且退一万步讲,有谁能扮成徐淮?也就是观测站的人和方千黎。扮成徐淮图什么,无非就是获得他的信任。
那更不应该穿这件衣服,还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仿佛穿着一件早已灰飞烟灭的衣服忽然出现在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是来和他玩猜谜的,还是过来和他吵架的。
许湛用一个个念头填满了自己的思绪。
他现在倒是知道刚才感知到的评估和审视是从哪里来的了。当然是眼前这位的。
许湛竭力克制着表情:“先不说做见证的事,我有问题要问你。”
徐淮望着他,神情也同他的瞳色一般浅淡,看不出丝毫情绪。许湛装作没看见。
“我进入地脉后,你就在地脉里看着我?”
“你刚刚还提了仲别光,是因为前几天花弛带仲别光到了地脉,所以你才知道了对灵师事务所的事?”
徐淮平淡地“嗯”了一声。而这也相当于承认了,他只知道地脉内发生的事情。
许湛的笑容凝在唇边。
可以和地脉沟通,可以知晓地脉内发生的事,还穿着已经交易给地脉的黑色风衣,每一条都在验证他心里最糟糕的那个联想。
——现在在他眼前的,就是徐淮所失去的那一部分记忆和情绪。
可这根本不对,他又不是没感觉到过地脉内的情况。那里只有破碎的混乱的意识,唯一能保存下来的只有片段化的情绪,根本不可能清醒的和他交流。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不重要。”徐淮说,“等你出去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即使另外一股徐淮的灵气就还好端端地待在封印之外,听见这句话,许湛还是心口一缩。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许湛目光掠了一眼正听他们说话但又时不时搞出点动静来的白雾,“我是巫,你在地脉里,难道我会找不到你吗?”
可徐淮依旧不语。
许湛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某些潜藏的意思,脸色微变,“你是说你会消失,和封印有关?封印破损会影响你?”
他忽然间想到刚才触动封印时有一瞬间感觉不到徐淮的存在,猛然转头看向封印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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