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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别光迟疑了一下,其实这本来就是他们计划要做的,否则之前也不会任由消息在网上发酵。
“但不能一次性全部放开,我们需要做个计划。”
“两周内公开,一个月内给出第一批名额,三个月内,我要看见让所有人明确清楚成为灵师的方法和渠道。”
仲别光两眼一黑。
花弛面露同情,悄悄后退了半步。
仲别光咬了咬牙,勉强笑道:“……可以,我们一定尽力、一定做到,不过过程中可能需要您多支持援助。”
看许湛点点头,仲别光忍不住问道:“许先生,为什么这么急?”
许湛轻扯了一下嘴角,“你们之前为什么故意把消息放出来,我就是为什么。”
因为观测站,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有意识地强硬地隔离灵师和普通人。
许湛要毁了他们的安排。
接着,许湛又让仲别光他们保密许湛和对灵师事务所以及地脉支流的关系。
仲别光品了又品,发现其中说不通:
“地脉支流上浮,可以用封印破损来解释。但除了您,似没有别人有能力给出新的修炼方法,就算是我们想要瞒着观测站,到时候他们也会猜到,除非……”
他的话一顿,看向许湛。
许湛唇角扯出一抹笑,
“除非是徐淮生前留给你们的。而你们隐忍不发,直到现在。”
仲别光心里咯噔一下,发觉这其中有个大坑。
新灵师和灵气彻底复苏的消息都公开,但过去的灵师却可能被地脉吞噬,这岂不是要引起暴动。
不,许湛应该不是这种打算。
想想徐淮……
许湛是徐淮的朋友。
这是花弛安稳他的话,现在仲别光也只能拿这句话让自己定神。
“那之前的灵师呢?”他委婉地问,“据我所知,落乌台的几位灵师,似乎没有重新修炼的打算,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许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们几个不会有事。”
“至于其他的……”
“我也会给他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了。”
许湛自觉自己实在很宽宏大量。
虽然徐淮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一边,根本就不像之前一样挨在他身边。
他还是记着对徐淮的承诺,要让守规矩的灵师活下来。
……所以徐淮这是还要走到哪去?
落乌台的这位许先生又走神了。
穿着浅色风衣的男人靠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他们,目光却已经投向前方幽静的山林。
微弱皎洁的月光洒落,莹莹的朦胧的光包围着他,仿佛隔绝空间的屏障,让他明明站在这里,却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
花弛顺着许湛的视线看了两眼,对仲别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那边什么也没有。
仲别光的猜测被验证,心中了然。
他和许湛也打了几次交道,许湛虽然性格不好相处,但言语间逻辑清晰,思维敏锐,显而易见是个聪明人。
唯有一样,许湛身侧总是故意空出来的一个人的位置,且时常露出这种仿佛凝视着不存在的幻象的神色。
就像刚刚许湛下车的时候先望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那样。
仲别光没有贸然出声唤回许湛的注意力。
早在第一次见到许湛之前,他就找来精神领域的多位专家,根据鹤姨等人对许湛的观察,对许湛的精神状态做过评估。
结果堪忧。
那几位专家说,如果两人的情感链接较深,一方死亡后,另一方无法接受对方的死而暂时性的出现幻觉,也算是一种比较普遍的哀伤反应。如果持续时间不长,且不影响正常生活,甚至可以算是一种良性的应对机制。
但根据花弛的描述,许湛的情况和这种还不太一样。
许湛给徐淮举办了葬礼,保存着徐淮的尸身,也承认徐淮死亡这件事存在,这一部分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在做完了这些之后,他反倒开始笃定徐淮还活着。
换言之,许湛不承认自己看见的是幻觉。
说明他的哀伤已经强烈到突破了他大脑的防御机制,使他的理智屈服于妄想的感官和情感体验。
理论上来说,这种认知悖论会使许湛产生对世界的强烈不信任感,也会逐步动摇许湛的理智。
但偏偏许湛是一个极端自信且实力强大的灵师。
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认知观点,更不会因此自我怀疑,所以反倒达成了稳定的平衡。
也行吧,这对仲别光他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们承担不起许湛认知崩塌或者失去理智的后果。
仲别光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怎么继续维持这种状态。
几位专家给出的意见是:
不要去否认许湛看见的幻觉,但也不要在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时强行附和许湛。许湛是个聪明人,太过刻意反而更容易激怒他。
简而言之,有技巧地无视。
毕竟许湛目中无人,哪怕他们表现的蠢一点,看不见徐淮,许湛也会觉得是正常的。
所以一直等道许湛自己回过头,仲别光才适时开口,问起地脉支流上浮的位置。
照他来想,既然是要小幅度的破坏封印,那应该是选封印的薄弱处,也就是地脉频繁爆发的区域。
说话间,仲别光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个地点。
可是许湛瞥了他一眼,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西河矿洞。
灵气干涸到只剩下地脉瘢痕的西河矿洞。
第二天下午,一切准备妥当了,方圆数公里戒严。
仲别光站在矿洞内的前半截通道,看见许湛从地上捡起一片巴掌大的黑色碎布,才想起来葬礼前的些许传言。
——徐淮曾承诺要处理这里的地脉瘢痕,还留下来一件灵器大衣。
许湛是因为徐淮的承诺,才来到选了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地点吗?
仲别光稍有些错愕,想和花弛确认,一转头,才想起花弛没跟着进来。
刚才在外面时,许湛找上了花弛说了什么,花弛就将脖子上的挂坠摘下交给了许湛,自己留在了外面。
这也是仲别光第一次看见花弛时常触摸的项链挂坠的形状——一块暗红色的无字木牌。
一恍神间,许湛已经拒绝了其他人继续跟随,独自走向矿洞深处,也就是属于干涸地脉的那一段。
许湛一边走,一边手欠地尝试把木牌贴在木偶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回在这里吃了一口惹了祸,还是徐淮在旁边,木偶这回乖巧极了,只逛不吃,在旁边乱飘了一圈就主动回来。
不解许湛的动作,木偶闪了闪,传来一道疑惑的情绪,然后自己主动用红光兜起木牌。
许湛若有所思,思出了坏主意。又掏出从曲信那里拿来的风铃,也塞给木偶。
薄纱般的红光游曳着,通通卷起,木偶小人前面贴着块木牌,后面背着一串风铃,像是地主家的童工。
“怎么怪可怜的。”
许湛乐不可支,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在残夜据点里缴获的那一小截暗红色木头,打算一并摞上去,还没摆出来,手上一空。
被徐淮抽走了。
“别欺负它。”
木偶听懂了,才知道自己被欺负了,啪一下子把风铃和木牌甩开,用力踩在许湛的手上。
“你提醒它干什么。”
许湛攥着木偶,还能感觉到手里面灵气的震荡。一鼓一收,像是被气的。
“脾气还挺大。”许湛感慨,视线一转,又落在旁边的徐淮身上。
徐淮还是穿着那件黑衬衫,袖口的扣子本来系得好好的,但是许湛在车上无聊,顺手解开了。当时徐淮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再系上。
现在徐淮的手抬起,微微握着,袖口的布料堆叠在手腕下方,像是黑石堆上积压着密实的雪。
那点凉意勾得许湛的嗓子燥了一下。
他仿若无事地去碰徐淮的手,徐淮就自然而然地摊开,任由他拿走那块暗红色的血木。
许湛:……
“看这里。”
徐淮的目光已经落在许湛左侧的洞壁上。许湛只好一起看过去,看清的瞬间,他就咦了一声。
“这里的瘢痕,和我上次过来不一样了。”
外面还好,这里最深处的,已经浓郁到像是即将滴落的液体。
许湛询问地脉,可这里听不见地脉的声音,只能感觉到远远有一些正在呼唤的回响。这可麻烦了,无论是修复瘢痕。还是破解封印,都需要地脉的配合。
许湛走过去,伸手要摸瘢痕,徐淮皱了一下眉,到底没有拦住他。
瘢痕立刻缠绕在许湛手上。
许湛又试着和它沟通,可上一次还能稍微对他的话做出些回应的瘢痕,此刻却混乱得仿佛无知觉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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