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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湛皱眉打量两眼,就要伸手,却被徐淮拦住,
“先别碰。”
不止徐淮,院长的手也第一时间覆盖在了那块石头上。但听见徐淮的话,院长愣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这种问题不应该问我吗?许湛是真的能感觉到,那块石头一定和巫有所关联,甚至院长拿出来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地脉的沸腾。
但徐淮的视线落在那块石头,回答:
“上面有时间的痕迹,非常古老。”
“……对。”
院长默然片刻,看着许湛缓缓道:“我会把它交给你,但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怎么处置它。”
“我,或者说蔺之双,就是利用它把你从千年前带到现在。”
这要从回溯的原理讲起。
院长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死而复生之后,只有记忆,没有过去的情感吗?那过去的情感去哪了?”
……去哪了?
意思是说,这些情绪另有去处?许湛怔了片刻,脸色微变,手隔着上衣口袋按在巫骨珠串上:
“情绪和灵气一起融入了地脉,就和被地脉吞噬的灵师一样?”
“没错。”院长道,“死而复生,只是复生了灵师的身体以及所感知到的听觉、触觉、嗅觉等等。灵师喜怒哀乐和种种欲求都会融入地脉。但他只要在这块石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它就可以指引着这个人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情感情绪,将其打捞回来。”
而就在一次次深入地脉的时候,蔺之双看见了许多过去的灵师的带着情绪的记忆。
地脉无视时间,在这里,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数千年前的古灵师。
她就通过地脉,收集了大量的过去的灵师的信息,锁定了巫还存在的时间。
“巫靠血脉传承,你的母亲就是巫,她重伤将死,强行先将你生了下来。”
地脉吞没了她,蔺之双捕捉到了她对新生子嗣的不舍和祝福。
从那时起,蔺之双就谋划着从千年前偷来许湛,偷来巫的血脉。
在献祭了无数灵师之后,她成功了,但她自己也因为无法承受代价而死去。
再醒来,就是因为太过震惊,甚至没能第一时间翻阅记忆的院长。
等带着整个矿洞里除她以外唯一的幸存者,还是婴儿的许湛出来后,院长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地脉彻底耗干了她的灵气,让她和普通人无异。
但蔺之双自己也考虑过了最坏的情况,所以给自己额外准备了一个身份,就是这家儿童福利院院长。
是身无分文,独自带着一个孩子躲开残夜和所有可能的窥探,还是先照着蔺之双的安排和这个孩子分别进入福利院,简直不能算是选择。
“我想过把你送到福利院,然后单独离开,但是……”
一来是良心过不去,二来是她发现那家福利院似乎也不是很干净,不然也不会给蔺之双造假的机会。
挣扎了一个晚上,院长认命地留了下来。
“但几年后,祭司还是找到我了。”
“我当时才重新开始修炼,就用巫骨珠串骗过了他,让他以为我有计划。”
可是骗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哪怕院长并不愿意接受那段记忆,也不得不一次一次参与残夜的事物,免得让他们发现不对劲。
“引你上落乌山的消息不是我发的,是方千黎。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本来想去找方千黎,但你当时陷在危险中,我只能留在附近,凭借术法远远观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而方千黎就此消失,连观测站也不知道他在哪。”
方千黎,又是方千黎、
许湛看徐淮的记忆时,就听院长说过是方千黎促成了徐淮的死,只是那时他还沉浸在对院长的怀疑中,没有顺着院长的话去考虑。
即使是现在……
许湛抬眼,和院长对上视线,烦躁顿生。
为什么不自己多辩解两句,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难道她以为他主动过来就代表对她的话全盘相信了吗?
手臂上忽然覆上一片温热,几乎从来不在许湛和别人的交流中主动插话的徐淮居然主动开口了。
“你对方千黎了解多少。”
“方千黎过去不详,但是几年前他被观测站招揽,又专门辅助你行动,我就猜到了观测站的打算,暗中关注过几次,我……”
“等下。”许湛目光微动,“你之前没听说过方千黎,为什么能确信方千黎是被招揽的,而不是从某个小地方的分站调过来的。”
“因为他的悟性太差。”院长给出一个奇妙的理由,她也知道这解释奇怪,于是看向更了解观测站的徐淮。
“据我的观察,观测站灵师对源器的理解和对灵气的运用,都比方千黎更好,是不是这样?”
“是。”
徐淮声音低沉,“观测站的灵师,无论实力强弱,对规则的解析和构建能力,都远强于外界的普通灵师,但方千黎不是。”
许湛哑然。徐淮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方千黎多次解析源器失败,所以专门为方千黎更换源器。但他没想到,观测站的灵师居然恰好是强在这方面了。
观测站从不招新,灵师悟性更好,资质更好……这让许湛先想到了持印者。
持印者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随着回溯积累经验,表现出来就是更强的资质。
观测站的灵师不可能都是持印者,但他们或许有模拟同样效果的办法。
许湛若有所思,但暂且收回思绪。
因为他听见徐淮继续问院长:“你上次说,你觉得方千黎有些古怪,为什么?”
这是上次徐淮和院长对话时院长说的,但当时徐淮什么也没有问,就接受了这个答案。
……这说明徐淮早就发现了方千黎不对劲?
许湛目光微凝。
徐淮的笔记、和他所看见的徐淮在半山腰打的电话,都能说明徐淮之前没有怀疑过方千黎。
也就是说…徐淮是在最后一刻察觉出了方千黎的其他异常,这种异常十分明显,足以让徐淮确定方千黎知道自己不是徐淮的同印者,杀徐淮另有缘故。
许湛立刻转头看向徐淮,徐淮沉默片刻,说:
“那段的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几个画面……”
徐淮的记忆大多完整,只有这部分变成了模糊的不连贯画面。
几个画面分别是他循着残夜灵师留下的痕迹来到山上、他和方千黎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什么、他转过身预备离开……
而死亡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低下头,看见剔透的冰冷寒光从胸口冒出尖锋。宛如无底深渊豁然洞开,往日用之不竭的灵气,都从那里倾泻而去。
那是徐淮第一次觉得虚弱。
所以他不想变成普通人,至少在葬礼上醒来时不想。徐淮略过了这句,道:
“木偶也不记得。”
许湛:……想起来了,落乌山上他和木偶的问答。
当时他以为木偶智力略有亏欠,所以连海龟汤都玩不明白。
但现在想想,其实许湛自己也没办法回溯那段场景,可能还是方千黎当时做了什么,影响了木偶和他。
院长皱眉:“我赶到的时间只比你早一点,当时方千黎已经跑了。不过我说的古怪,是当时方千黎来找我的状态。”
蔺之双死去之前,观测站还没现世,而后院长故意回避残夜,祭司等人把控残夜,才逐渐和观测站的关系暧昧。
但即使如此,方千黎也绝无渠道知道残夜主人的下落。
可那天方千黎突然出现在院长面前,直接叫破她几十年没用过的旧名。
“他说,蔺之双,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徐淮动手。”
徐淮和许湛都怔住了。
这口吻,像是和蔺之双早就认识,而且至少是同辈,但方千黎才二十多岁。
院长靠在沙发上,她的姿势居然和许湛刚才的姿势有几分相似。
她用一种带着淡淡死感的语气说:
“我知道你们会很惊讶,我当时也是,可我的记忆里真的完全没有这么个人。”
“但我想起来,蔺之双的记忆根本不完整,最早就到五十多年前的地脉中,可她总不是地脉刚生的,那她之前的记忆呢?她从地脉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迷茫,所以肯定记得,只是我看不到。”
“所以我怀疑方千黎和蔺之双是同一个时期的灵师,而方千黎过去和我一样,也有一段无法追溯的记忆。
但那时方千黎已经重新想起来,甚至可能融合了记忆中的情感,并得知了某些事,所以决定对徐淮动手。”
而融合记忆……
许湛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片刻,他又伸手拿起那块石头,发觉这棱柱的三面不太一致,夹成直角的两面更光滑,斜面更粗糙一点,像是从一整块石板上切下来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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