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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他的目光突兀地落在他右侧桌面上的木偶上,片刻后又转了回来。
“看来观测站和你们的关系也没那么密切。”
“那我把他们三个先关在你们这吧。这是……送给你们的第一桶金?”
周延从这短短几句话里读出了极大的信息量,他忽然极为清醒地意识到,许湛打算结束对话,离开。而他绝不可能留下眼前的这个人,加上整个警局都不可能。
他退而求其次地说,
“那我要怎么留住他们呢?”
许湛讶异而仔细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兴味冲淡了那种格外疏离的冷淡,但却让周延心中萌生出新的危机。
但许湛什么也没做,反而站起身,语气中透出了奇异的愉快:
“把他们带到你们想关的地方,我可以帮你们设下一个……封印。”
“如果有人想要解开,让他去找我。”
结果,封印是徐淮设的。
许湛为此到回程的车上都还沉着脸。
因为从接触灵气以来第一次,他在速成术法上遭遇了滑铁卢。
怎么会有看一遍还学不会的术呢?
如果有,那看两遍还不行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许湛难以接受,盯着车窗外高悬在黑幕上的银白月亮。
怀疑真的有黑幕。
“我最擅长的是封印。”徐淮说。
所以真的有黑幕。我在这上面的天赋就被克制了。
克制得死死的。
许湛面无表情,以此掩盖自己觉得丢脸的情绪。
车平稳地行驶过一个个街区,路越来越荒凉,人越来越少,夜也越来越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湛的手腕突然被握住。那只手的大拇指按在他手腕内侧,将他的手翻转过来,掌心向上。
一小团雾状的灵气落在许湛的掌心。然后另一缕更为锋锐又沉重的灵气出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一寸又一寸地嵌入那团雾状灵气。
那团雾状灵气剧烈的震颤,但每一次震颤,都迎来了更强势的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挤压。越挣扎,空隙越小,最后连一丝逃逸的可能都被封锁。
于是那团灵气越来越迟滞,缓慢,最终彻底不再流动,如死物般凝固在了原地。
寂静中,许湛听见一声低叹。
“这就是封印。”
许湛没能在一开始学会封印,是因为他接触灵师以来就养成的“坏习惯”。
他从来没接受过正经的教学,第一次感知到灵气的时候,就直接面对了它带来的危机。
匆匆地看见了完整的精妙或粗糙的灵气链路,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如何而来的。
换成是别人,像这样直接以普通人的身份莽撞迈入一个或许错误但是已经趋近于完整的体系中,或许会无所适从。
但许湛天性偏爱扰动、打乱,推翻。
他擅长发现漏洞和破绽,只要在他面前暴露出一星半点的异常,他都会迅速而敏锐地捕捉到,然后彻底利用,将局势导到他想要的方向。
那种危机恰好契合了他的偏好,他的偏好又帮助他脱离了危险。
往后的一个月里,他为了维持形象和设定,更是不止一次地直面远强于自身实力的场合,迫使他一次次使用相同的办法破局。
这种和普通灵师截然不同的接触思路、自身天赋所带来的远高于普通灵师的视角,让许湛彻底独自走上了一条特殊的路。
在许湛眼里,一切都是可修改的,可破坏的。
但封印不能是这样。
“封印不会有任何破绽。”徐淮低声说。
“不可能。”正凝视着掌心那团灵气的许湛下意识反驳。
“我现在没找到,不代表之后找不到。”
“封印者不能保证封印牢不可破,那封印就没有意义。”
许湛往后靠了靠,又捏了捏手里的一团灵气,还是无法接受。
“哪怕是地脉的封印,现在不也破损了。”
“但它持续了上千年。”
那也只是早晚的问题。破坏一定是从某个点开始,如果找到那个更容易破损的点,提前催化……
许湛脑海中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又听见了旁边的声音。
徐淮像是早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
“没有人能像你一样看得那么清楚透彻。这是你的优势。”
“也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能随心所欲的调整灵气,这也是你的优势。”
徐淮的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
“但它们加在一起,就是你的劣势。”
“当你无法笃定封印毫无漏洞时,你就很难构建出真正的封印。”
很唯心了。
因为我觉得封印会有破绽,所以我的封印一定有破绽,而封印有破绽就会失败,所以我的术很难成形。
在奇怪的地方闭环了。
许湛很想吐槽一下,他脑子里也确实乱糟糟地冒出很多个促狭的或刻薄的想法。
但是就像是徐淮所指出的。
许湛太容易发现漏洞,也太擅长根据漏洞来联想了。
他不可控地想到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施展封印类的术。
木偶对灵气的压制就是一种简化版的封印,而许湛解构过,并且成功地用在了傀儡师和观测站的灵师身上。
他同样不那么相信自己的封印,所以才提前把丘溪和观测站的灵师安排到一起。
看丘溪传来的消息,观测站的几个灵师似乎确实已经自由。
……但唯一的问题是,那几个观测站的灵师是自己挣脱束缚,还是被别人救下?
许湛本应该认为是后者,认为是残夜的人救了观测站的灵师。
但他很难忽略徐淮展示封印之前,莫名的大段沉默。
许湛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空空荡荡,但是却有着另一个人的触感。
说了这么多话,徐淮都没有松开手。完全不像徐淮之前的作风。
徐淮到底什么时候发现两个人有肢体接触时他会更好说话呢?
连许湛自己之前都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更别说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承认。
许湛并未抬起头,只是冷静的问:
“不继续说吗?”
不继续说他这次封印彻底失败是因为徐淮用出来的术法难度太高,换成更简单的,更普通的,许湛未必模仿不出来。
但只要他没意识到他的问题,他的术法即使成型了也会有破绽。
而这样的破绽在常年封印地脉,远比一般灵师更了解封印术的观测站灵师眼里没那么难挣脱。
不说也可以。
至少解释为什么亲眼看见他设下不完整的封印,却保持沉默。为什么早就知道那几个观测师有能力挣脱,却一言不发。
但一直到车停在落乌台附近,许湛都没等到他想要的解释。
“许先生,到……”
开车的灵师下意识地通过后视镜看向许湛,忽然噤声。
后视镜中,看向窗外的那人平淡地转回视线,分明什么也没说,但无端的给人一种危险感。
只一眼,开车的灵师就仿佛坠入冰冷刺骨的深潭。
他僵硬地坐在那,看见许先生打开右侧的车门,一步迈了出去。本来是利落的动作,但左手却先倾斜了一下,才自然垂落,像是从什么地方拽了回来似的。
啪。
车门被关上了。
许湛独自沿着这条小路往前,隐约能闻到一些血腥味,但却没有听到打斗声。
结束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许湛虽然把这里的事情放开给了倪晃和不知道能不能发挥作用的花弛。但他并不能保证落乌台一定能赢。
输就输了。无所谓。
倪晃他们跑还是能跑掉的。
至于剩下的……也没剩下的了,落乌台的体量太小,就像是成年人摔倒在地上可能拐了脚甚至骨折,但幼童却几乎不会受伤一样。
哪怕整个落乌台被碾平,许湛的实际损失也仅是一幢别墅。
所以他就真的只是想顺便看看倪晃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得到什么结果。
走着走着,许湛随意用了一个探测周围的术,轻而易举地从封印地脉中捞出部分灵气。
一部分白雾在地面上游荡,一部分白雾跃上他指尖,然后蜿蜒向上,在他的手臂间巡回。
……这也是破绽。
在不直接破解封印的情况下,能钻空子利用术法逐步释放灵气。
许湛脑海中转过刚转过这个念头,心头就涌上了一股烦躁,他稍稍地闭上眼,再次施展了术,白雾瞬息间涌起蔓延开来。
不光如此,他还刻意让自己的意识融入其中,地脉迅速地接纳了他。
于是就像前几天一样,所有的白雾都变成了他的眼睛,他的感官的一部分。
他看见了别墅外暗红的土地和光秃秃的草木枝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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