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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我理解错了。”
徐淮主动说,“那我现在解开吗?”
许湛面无表情地碾碎了那一缕链接两人情绪的灵气链路。
“你说什么?”他仿佛刚听见徐淮的话。
徐淮:“……没事。”
没事。许湛也觉得。
他们两个人本来也不算熟悉,满打满算,这才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徐淮想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是徐淮自己的事。要让许湛去指出来,那也太莫名其妙,太幼稚了,好像他很在乎似的。
许湛的视线落在空沙发上,依然看不出半点痕迹。
但几秒的停顿后,徐淮主动拾起了最初许湛的问题,解释道:
“我和丘溪没关系。我不是要阻止你杀死丘溪,是因为……”
“因为我。”
许湛接着他的话继续,“你知道我故意想用这种方法逼你出来,所以你才出来的。和丘溪没关系,不然那个灵师动手杀丘溪的时候你就拦下了。”
“……”徐淮没说话。
“很难猜吗?丘溪可以死,但是不能是为了引出你而被杀。”
许湛冷淡地笑了一声,“就你这样,才是被人一诈一个准。观测站的人才刚用你的葬礼引出花弛,转头你也被我钓出来了。你也不想想,丘溪死有余辜,怎么死不是死,偏要计较这个。”
“……”
“巫、巫。你在说话!”被他留在外面的白雾完全不受物理环境阻隔,遥遥发来询问。
许湛在心里回答:“不是和你说话,去盯着残夜。”
地脉不情不愿地答应。
徐淮依然没声,许湛观察周围的灵气痕迹,但找不出丝毫的端倪,完全不能确定徐淮是不是还在之前的位置。
周围寂静得可怕,寂静得许湛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嘴唇拉平了一瞬,又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地说:
“不如说说你吧,现在是什么情况?所有被同印者以外的人杀死的持印者都和你一样,意识会出现在同印者周围?这算不算灵魂?”
“不完全是。”
徐淮还在之前的位置。
许湛的手指忍不住动了一下,只是一个小到幅度只有几毫米的动作,却惊到了他自己。
他镇定而自然地收回本来压在扶手上的手臂,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和徐淮拉开了些距离,鞋尖却不小心往前了一点,撞到了什么。
柔韧的,被布料包裹的,小腿。
“抱歉,看不见你的位置。”
许湛首次道歉,又坐直了,“你说不是是什么意思,我哪里说的不……对……你在干什么?”
就在许湛说话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碰到了他的膝盖,而且碰到之后,那触感长久地停留下来,像是有人的膝盖和他贴在了一起。
“我的位置。”徐淮说。
明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可是接触到之后,接触的位置却有实感。
“……我知道了。”
许湛含糊地说完,匆匆把话题带到正事上,让徐淮解释。
答案和许湛猜的差不多。
同印者和持印者代表的是敌对的两方,在千年多以前的那个术的影响下,同印者天然有剥夺持印者性命的倾向和能力,这种倾向和能力不只是实力上的,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叠加。
比如曲信对叶天川的天然信任,倪晃被飞宫放弃而牧子衿获得飞宫的助力等等。
但这种强力的极有针对性的术是有代价的。两人的实力此消彼长,性命却共生。
持印者死于其他人之手的时候,封印本身不会受损,反而会转而由同印者维系。同理,同印者死去时,意识也会留存到持印者死去。然后下一轮持印者同印者诞生。
但意识留存不代表清醒。徐淮从未见过自己这种案例,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持印者或同印者能听见已经死去的一方的声音,甚至能接触到对方的身体。
徐淮不确定的推测:“我觉得,可能和我们两个接触灵气的时间彻底错开有关。”
可这么多年来,可能也只有一例这样罕见的情况。
两个人的天赋都强得可怕,但徐淮自幼成为灵师,又因为得到时间回溯的能力而迅速成长。以至于许湛彻底被压制,连灵气都无法感知,一次次和灵师界擦肩而过,直到徐淮死去。
“……木偶弄混了我们两次。”
徐淮轻声说,“观测站一次,宾馆一次,它以为我在那里。”
连徐淮自己都没想到,残夜当然也没想到,误以为徐淮的同印者一定是恰好掌握了徐淮不擅长的量天筹的方千黎。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我一直以为方千黎不知道残夜的存在。他动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的是……”
即使这样说,徐淮的声音居然是平静的,没有怨恨,也没什么不甘心的样子。
许湛目光微凝,没说什么,故意扯开话题:
“张寻月的尸体不朽,是因为他的同印者还活着。丘溪刚才身上出现同样的包裹状的灵气,也是因为殷文月活着。这么说……持印者和同印者本质上根本没有区别?”
“或许千年前有,但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凭证只在持印者之间流转发挥作用。同印者即使得到,也只能小幅度使用,不能真正回溯时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同印者杀死了全部持印者。”
……苛刻的条件。
但许湛脑子里冒出一个地狱的想法:“那如果有人杀了殷文月,让丘溪再对殷文月的尸体动手呢?算不算?”
徐淮的声音消失了。
过了两秒才又出现:“应该算,但是……”
“但是不行?这样做太残忍?你既然不能接受,又为什么要承认可以,一开始就说不行不就可以了?”
许湛当然没有这么做的打算,但是徐淮这种可以预料到的矛盾行为,又让他觉得哪哪都不对。
还是那句话,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能不能自己长点儿记性。
许湛脑子里转了一大圈,忽然感觉膝盖的位置,另一个人的腿轻轻动了下。
布料和布料摩擦,膝盖骨抵在了一起,更鲜明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许湛的思维连同整条腿一起被劫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说,你不会这么做。”
徐淮说得很缓慢,像是生怕许湛误解:“刚才也是,我阻止你杀丘溪,不只是因为无法接受她为了引出我而被杀,还有……”
“是我不希望你为了引出我而杀人。”
许湛一时间没能接话。
他目光先垂落,接着又重新抬起,尽可能显得像是毫无感触。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仿佛有某种过分柔软的东西正在拖着许湛,让他往下陷,让他极力想要撕开,“你觉得我应该为什么事杀人,只要和你无关就行?”
话一出口,许湛有轻微的后悔,但却没表露出来。
一秒,两秒,徐淮没能回答,许湛却悄然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行了,总之你的目的达成了,现在轮到我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你说。”
“你知道地脉和残夜的交易吗?”
“嗯……和你到飞宫的时候,我就确认了。”
不说还好,一说许湛就想起来当时徐淮的沉默。
“我去飞宫那天,为什么不说话?你现在能开口,就说明当时也能开口,而且你知道我就是你的同印者。”
“……”
又沉默了。许湛这回看懂了,徐淮遇到不想回答的,就一个字也不说。
他眯了下眼睛,刚要开口。但腿轻微一动,另一个人的体温忽然再次明显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把视线落在膝盖上。
徐淮虽然不说话,却也没有挪开。
“不说就算了。”许湛道,“我更惊讶你为什么认识残夜这么久都没发现他们的目的。”
“我之前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徐淮的声音低哑,“残夜为了不像普通灵师一样受失序灵气和瘢痕影响,所以故意破坏封印释放地脉。但如果残夜不破坏封印,那灵师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失序的灵气,更不会受到威胁,残夜也根本不需要做这个交易。”
说到这种事,倒是话多了。
许湛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又被他自己压下去,再重新把这段话过了一遍,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你只从残夜自保的角度去想了,那有没有想过残夜不只想要自保,还有别的野心呢?”
许湛站起来,走了一圈,手掌按在光秃秃的石壁上,“你知道刚才这里是什么吗?是你所说的地脉瘢痕,没有这种东西,残夜怎么可能这么久不被观测站发现。”
“比如傀儡师,他的实力根本比不上牧子衿,也比不上曲信,充其量和叶天川差不多。但在瘢痕的帮助下,他一个人没准可以对上他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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