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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落乌台主人……”他面露纠结,“算是见到了吧,他不在灵堂前,坐在角落里,只能隐约看见一点影子,我也不敢看细看……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围上来的灵师面面相觑,
“我们这不是不敢吗?”
“来都来了,最好还是进去上炷香。”另一个灵师说出了和殷文月一模一样的话,并且附带了一个惊悚的消息,“里面有人在记录名册。”
几个还算是有些名气的灵师们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对了,这就是他们也不敢走的原因。
先是压制了半个虞京和迁城的灵气,接着又是昨晚浩浩荡荡的白雾。许湛那么强,就算是他们进去了,也未必被正眼看待,可要是他们过而不入,或者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
“到时候灵气再次暴动,许先生从你们身边路过,你们想要求救的时候,许先生一查,名册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灵师们齐齐抖了一下,又察觉出不对,一起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你是谁?”
殷文月咧嘴一笑:“落乌台的人。”
她趁着几人惊住,抱着箱子飞快地跑回别墅。
但还没进去,忽然察觉周围飞宫灵师的站位微妙,她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停下,自来熟地问飞宫灵师,
“谁在里面?”
领头的飞宫灵师回答:“乾天长的人。”
徐淮不就是……
“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随时准备用囚星术。”那灵师回答。
殷文月一个激灵抱紧了盒子。
刚才那几个灵师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要进去吊唁。殷文月一起进去,径直往前走,没关注到那几个灵师一起僵住,缓慢地低下头。
缥缈的、轻盈的白雾,就在他们的小腿处卷动着,牵动着他们的灵气。
他们的肢体还是自己的,可是留存在肌肉骨骼血液中的灵气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被牵动了。像是身体上突然出现了无形的指示标,指引着他们下一个动作该做什么。
怪不得刚才那两个灵师的语气这么奇怪。
怪不得落乌台主人敢不设任何门槛,任由所有灵师前来吊唁。
谁能想到,每一个踏入别墅的灵师都会被落乌台主人操纵着白雾直接锁定。
虽然远远没到彻底控制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不能做出其他动作的地步,但这种既彰显存在又没有真正压制住他们的举重若轻的手段,已经是一种强有力的威胁。
毕竟天底下有几个灵师,能将灵气操纵到如此精妙入微的地步。
才迈进来,他们就已经确认,现在白雾看似无害,也只不过是在他们表露出恭敬的态度的前提下。
一旦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这些白雾就会立刻吞噬他们,就像是昨天晚上吞噬那些企图趁乱截取一些灵气的灵师一样。
他们仅剩的那点傲气,彻底被这一个下马威打散了,连话都不敢说,规规矩矩地往前走。
但还没从玄关转入大厅,就听见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刚才说什么?”
几个来吊唁的灵师一起停在大厅的转弯处。已经进来的殷文月屏住呼吸,抱着箱子悄悄靠墙站直。
大厅内,是比玄关处更浓郁的白雾。
白雾正在点评刚进来的殷文月:
“坏,坏,这个也坏。”
“巫身边,都是坏人!”
许湛听见了,却没有理会。
他本来心情还不错,可现在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硌得喉咙都开始不适。
他从大厅的一角走出,看向徐淮的父亲。
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而已,他的背景早已被飞宫查得清清楚楚。乾天长的一位普通灵师,但近年一路升职,是某位新任曾主事的得力下属。
这位曾主事不敢出现,乾天长的任何一位主事都不敢出现,最后让徐淮的父亲代表乾天长。
毕竟不考虑这个葬礼本该由徐淮父亲来举办的话,整个乾天长,也没有谁比徐淮父亲本人更有资格过来吊唁了。
所以许湛本打算忍了,打算等对方离开灵堂后再拦下‘聊聊’。
可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许湛平静道。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察觉出了气氛不对,但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为何生气。他捧着手里的箱子,谨慎地、小心翼翼地说:
“乾天长听说您在收集徐淮的信息,甚至不惜用汲灵术这样罕见珍贵的术法来交换。”
“恰好,乾天长与徐淮有旧。这几日,命徐淮的教习整理了徐淮七岁到十五岁的修炼记录、藏书借阅记录还有少许琐碎笔记……一同奉上。”
“一同……奉上。”许湛轻柔地问,“你们也想用汲灵术来换吗?”
话一出口,许湛已经看见对面之人眼中闪过的贪婪。但他居然还有些小聪明,
“不,这些都是送给您的,感谢您几次援助灵师。”
许湛的眼眶生疼。
徐淮,瞧一瞧。
你多好用。
你活着的时候要为灵师鞠躬尽瘁,死了的时候,也能用来当做谢礼。
可我愿意拿汲灵术来换,那是因为我想换。
可是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们主动出卖他……来讨好我?
许湛站在徐淮的棺椁边,一只手搭在灵晶制成的水晶棺上。
就像是和徐淮说话似的,侧过头,
“你真该睁开眼看看。”
因为我真的要做点让你非常不乐意的事了。
你最好能睁开眼,拦住我。
他凝视着徐淮的脸。一息、两息。徐淮最终也没有满足他。
于是许湛微笑。
“好。”他说。
从玄关转入大厅时,往前走两步,先是一张木桌,桌上是毛笔砚台和一本横翻的名册。前几页已经翻了过去,缝隙间隐约能看见黑墨留下的字迹和少许暗红。
曲信就坐在那儿,右手持笔,挨个记录进来的人。
许湛应下徐淮父亲的那一刻,木桌边的曲信硬生生捏断了手里的笔。
在场俱是耳目灵敏的灵师,除许湛外,其他人都不由分了些神稍稍看过去。
就在曲信旁边自动罚站的殷文月揉了揉眼睛,模糊有些觉得不对,却又没找出异样。
站在前面香炉供桌一侧,和徐淮父亲距离更近的倪晃却皱起了眉。
刚才笔杆崩裂飞溅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飞溅进了徐淮父亲的西装口袋?
他先看向曲信,但曲信戴着口罩,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慢吞吞弯下腰,捡起碎裂的笔杆残骸。
再看向更深处棺椁一侧的许湛。许湛凝视着水晶棺的徐淮,可是眼神和悲伤怀念毫无关系,反而涌动着某种异样的冰冷恶意。
倪晃心中一凛,不敢再看,试探性地驱动灵气靠近徐淮父亲。但乾天长的灵师一向感知灵敏,即使徐淮父亲实力不如他,也还是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徐淮父亲警惕地要往后退,但上半身刚稍稍往后一仰,白雾就猛地涌起,将徐淮父亲固定在了那里,形成一个僵硬滑稽的姿势。
许湛这才转过头,声音里带着虚假的惊讶。
“怎么这么急着走?不放下东西吗。”
徐淮父亲稳住身形,白雾托起他手中的箱子,他带到许湛这里。
特意考虑了场合,箱子是黑檀木的,乌黑幽沉,仅有浅淡的木质纹理。许湛手按在上面,似乎想要打开,却又停下。
“过来。”
没头没尾的一声,傲慢而冰冷。
倪晃没动,还在玄关那边磨蹭的灵师们倒是吓了一跳。
难道是我们动作太慢惹这位看起来极为年轻的落乌台主人生气了?
可无冤无仇的也不至于这样不客气吧,像是叫猫狗一样。
他们憋着气也不动,最后压力都给到了徐淮父亲。这个中年灵师距离许湛最近,而许湛目光恰恰好也落在他的方向。
徐淮父亲肩胛紧绷,僵持数秒后,还是往前走了两步,专门搭起安置水晶棺的台阶之上。
结果就在过来后,香炉旁边,歪靠在供桌上,仿佛摆件似的木偶慢悠悠飘了起来,越过他来到许湛身边,红光吞吐,箱子从许湛手上消失。
显然,许湛是在叫自己的源器。
从玄关拐过来的几个灵师顿时死死地抿住了嘴,有一两个实在不善隐忍的捂着嘴,一声声闷咳起来。
徐淮父亲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加,胸膛剧烈的起伏,但还是没敢说什么。
几个灵师们却忽然不出声了。
因为他们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们不认识徐淮,又不是没见过徐淮的画像,但这个乾天长的中年灵师的五官……居然和徐淮两三分相似。
这这这。
可是如果这个中年灵师是徐淮的长辈,最后办葬礼的却是落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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