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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淮做过许多事。
在他还不那么稳重,出手不那么不留痕迹的时候,应该也在普通的灵师间出过名。
殷文月或许听过一点他的传言,倪晃也从某些隐秘的渠道知道观测站有这样一个实力莫测的灵师。
但一切都在一次次回溯中被掩盖,最后只剩下查无此人。
“许先生?”
倪晃心神紧绷,但一手搭在膝前笔记本上的年轻男人回过神后,那一抹冰冷的阴郁如云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没事,我记错了。”
他从茶几上拿起最后一枚玉片,漫不经心地掰断,玉屑迸溅,又被灵气揉作一团。
“只有两个人学会了,你们灵师的平均素质比我想象中还低。”
倪晃立刻就知道,刚才许湛一定是想到了徐淮。
因为每一次回忆起和徐淮有关的事之后,许先生对灵师的态度都会更加恶劣。
而且还会间歇性的提高难度,比如……
“还是没查到残夜吗?”
戳到了倪晃的死穴。无论倪晃怎么调查,都查不到关于残夜的半点情报,仿佛根本没有这个势力一样。
打着哈欠走出来的殷文月正巧听见这一句,哈欠硬生生咽回去,从腮帮子到喉咙都受到重创,也一声不敢吭,迈出来的腿小心翼翼的往回收。
但许湛已经看了过来。
“给你的源器看明白了吗?”
那不是昨天晚上才给我吗!
殷文月不敢怒不敢言,喏喏地说:“快了。”
就听见一声短促的冷笑。
大概就是‘太慢了’‘怎么能差成这样’‘已经十二个小时了,你对它的了解,应该已经可以发一篇sci了,但你连一篇本科论文都写不出来’‘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好希望徐淮突然死而复生。
然后许先生心情明朗,嘲讽地说:“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怎么会是半个月,有几个灵师能半个月掌握一件源器。
还有怎么心情好还在嘲讽她。
发现自己连做梦都不敢梦个大的,殷文月都有些绝望了。
她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回走,看见了站在一楼小花园连接门处的曲信。
他前几日还成天戴着口罩,也不知道倪晃说了什么,他就摘了,现在倚在玻璃门前,那张惊世骇俗的脸被光照得虚幻,不似真人。
但殷文月已经摸清楚了曲信的行为模式。一眼看穿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花园——否则不会没戴口罩。
只能是见势不对,苟在这里,避免被许湛注意到。
“你怕什么,许先生又没让你做什么?”
“灵气。”曲信言简意赅,“他身上的灵气很危险。”
大多数时候,许湛的灵气波动都十分内敛。徐淮动手时还会显出强大的压迫感,许湛却几乎没给过他那种感觉。
但每当许湛心情不好的时候,都给曲信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遇上了天敌,每一根神经都在预警。
实在奇怪,让曲信偶尔还会怀疑,没准就是许湛本人想杀了他,那只是他不经意间泄露的杀意。
这猜想实在没有依据,可是身体的本能驱使曲信避开许湛。
“那你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徐淮葬礼?现在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观测站和残夜的人都没准会过来,你在等他们?”
“……嗯。”
曲信自觉跟徐淮连朋友都算不上,要说守灵,让他说不出口。
但受他恩惠,总要多守几天。
徐淮这样的人,不应该走得这么冷清。
花弛翻来覆去,几个晚上睡不好,最终打电话给已经回到虞京的邻居。
“你还缺人帮忙吗?”他尴尬地问,“我想打几天零工。”
“啊?这么不讲究吗,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别的活。”
“不不,就几天。你不是说这两天要筹备一个葬礼,结果有员工临时请假……”
就悄悄看一眼,确认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那徐淮一定自有计划,他就安安心心地回来待着。
如果是真的,那灵师完了,他就安安心心地回来等死。
反正徐淮帮他把身份处理得很干净,
这么久过去,不会再有人记得他,认出他。
转眼间,四月十二日。
葬礼前夕。
灵堂就布置在落乌台。
如霜雪般的白色带着死亡的肃穆,温吞地覆盖了这栋远离市区僻静清幽的别墅。
别墅内外均交错悬挂着繁复而美丽的白花,偶有白布垂落,随风摆动,也没有半点轻灵的感觉,只有一片阴沉冷寂。
殷文月听丘溪说白盟的人到附近了,出去悄悄看了一下,回来时远远的就看见倪晃和曲信站在花园中。
曲信没再穿连帽衫,换得更正式了一点,倪晃也穿了一身黑色。两个黑黢黢的人站在黑黢黢的花园里,旁边只有几个光线微弱的白灯笼,要不是殷文月感知灵敏,非得被这两人吓一跳。
“确定了吗?”倪晃问她。
殷文月伸出两根手指,“陈易,鹤云,我们白盟地位最高的两位……”
倪晃稍有些松散的姿势一下子直了:“别告诉我两个都来了,”
殷文月缩回一根手指,“来了其中一位,鹤云,鹤会长来了。”
倪晃和曲信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你确定不是陈易,是鹤云?”
殷文月迷惑:“我是眼瞎吗,男的女的分不清?而且那是我们白盟自己的会长,我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更别说我真见过,怎么可能认错?”
一连串的话说完,殷文月看见倪晃微僵的神情,又看见倪晃架在鼻梁上的墨蓝框眼镜,顿时把自己嘴撕了的心都有了。
“那个我……”我瞎。
不行,听起来更嘲讽了。
“我有时候真想弄死你。”
倪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但也没再和她计较,
“除了鹤云还有谁,她身边有别人吗?”
“有五个灵师,呃……丘溪说六个,但我没看见最后一个,但肯定不是陈总执。”
“不该是鹤云自己。”曲信拉回话题。
“为什么?因为鹤会长不常出来?”殷文月思索,“也对,她平时太忙了,白盟上上下下都是她来管理,按理说应该是陈易来。”
“重点是自己。”
曲信从衣兜里摸出两三枚纽扣,扔在花园里。灵气弥漫,隔绝了一切之后,倪晃才开口:
“鹤云实力很弱,她从来不自己出门。”
殷文月瞳孔地震:“你在说什么?当初白盟有人反叛屠杀附近的普通人,多少个灵师都是拦不下来,鹤会长一招……”
“假的。”
倪晃说,“文游曾经告诉过我。那次看似是她出手,实际上是陈易暗中配合。陈易实力强横但孤僻,鹤云善于管理但实力不够难以服众,所以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殷文月走来走去,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头发:
“不对呀,我看不出来,鹤会长身上的灵气特别浓厚,这也能造假吗?”
“是源器。”曲信说,“我偶然见过一次,发现她身上有一件遮掩气息的源器。”
“那……”殷文月停下,“第六个人就是……”
“大概率就是陈易。”曲信道。
“在葬礼上隐瞒身份,不会是要捣乱吧,不应该啊,白盟和徐淮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得罪人。”殷文月纠结了一下,“我再去一趟。”
“不用去了。”
一楼落地窗边,声音响起。
三人一起回头,发现许湛无声无息地站在那,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曲信沉默地低头,看了看刚才扔下的几个隔绝声音身形的灵器。殷文月都觉得他的身影有些萧索了。
但许先生向来是不会给人面子的,他视曲信的几重布置于无物,径直走了过来。
他纡尊降贵地解释:
“你们白盟最近有些质疑鹤云的风声,想动摇她的地位。”
殷文月恍然:“所以陈易故意躲着,想再演一遍,可是总不能在葬礼上演……吧……”
她越说越小声。
许湛目光冷淡地扫过来:“你是白盟的人,你可以想一想,猜一猜。”
殷文月顿时打了个寒战。
虽然许先生没说过类似的话,但是这可是徐淮的葬礼,唯一的主角只能是徐淮。
她不安地蹭了一下鞋底:“应该不会的,鹤会长不是那种人,可能是以防万一。”
“最好是。”许湛扯扯嘴角。
几人陷入寂静,许湛却没有离开。倪晃稍有疑惑,正想说话,就看见许湛的目光投向花园外。
那里站着一个穿深色休闲装的青年。他大概有些时日没管自己的形象,曾经的短发潦草地胡乱生长,下巴上也有一层淡青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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