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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文月看得腿软了一下,扒住玄关处的镜柜,一不小心打翻了上面的空花瓶。
她手忙脚乱地捧住,不小心往前一步,吴不疑转过头,仅露出的眼睛扫过她:
“我在这里摆了八件灵器,叶天川只触发了五个。”
殷文月以一个极为考验身体柔韧度的姿势,强行把已经卖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死死定在原地。她干笑:
“原来你们灵器师都是用这种方法来攻击啊哈哈,我之前太穷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灵器师,不是说现在有钱了的意思哈哈。”
笑归笑,她一步也没再往前。
幻术师在虞京等地也算是声名赫赫无人不晓了,殷文月本来以为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殊死搏斗,可没想到她进来的时候,叶天川已经被锁在这。
有5分钟吗。
就算是靠灵器也太离谱了。
殷文月不敢出声,生怕自己也被串进去。但也不敢走,生怕叶天川彻底死这。她眼观鼻,鼻观心,只想当个透明人,吴不疑却没有放过她。
“你说说许湛。”
“哪,哪方面啊。”殷文月支支吾吾。
“他的实力。”
这殷文月可有的说了,她精神一振,从落乌山上一招破解倪晃的术,一直说到灵气暴动和许湛带她破解囚星术。都不是什么秘密内容,殷文月说的天花乱坠,力求只靠言语震慑住眼前的人。
却被吴不疑打断。
“我不是要听血木木偶的能力,也不用说汲灵术,我早就见过了。”
“啊?”殷文月迟疑。
吴不疑等待片刻,了然:“你没见过他正面出手。”
殷文月仔细一想,还确实是。但是没有正面出手,不正代表了他们目前所遇到的所有情况,甚至都不足以让许湛出手吗?
但吴不疑显然不这么想。
“我从来没听徐淮说过,这世上除了灵师以外,还有另外一种修炼体系、修炼方式。”
吴不疑道,“他所用出来的所有术法都是你们见过的、接触过的。你没想过他只在骗你们吗?或许他就只是一个刚刚接触灵气、现学术法的普通人。”
殷文月刚刚转动的脑子又停住了,甚至怀疑刚刚认真听吴不疑说话的她自己脑子有问题。
“哪有谁刚拿到源器就会用、刚看到术法就能学会的普通人。就算是天才也太夸张了。而且你不知道前几天飞宫那边的动静吗?飞宫又没有人能解决灵气暴动,怎么可能现学。”
“也许是他当时想到的。”曲信说。
……我看你是癔症了。
不远处,刹车的嘶鸣声响起,殷文月猛然惊醒,把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
而曲信沉默了许久,久到脚步声已经在外面响起,才像是回过神一样开口。
“你不相信,是因为你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绝顶的天才,所以你根本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存在。”
“我见过。”
他的手抬起,轻轻按在黑色的口罩上,
“这是徐淮做的。”
脚步声停在门口。
殷文月起初只是觉得荒诞。
你在说什么。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见过天才,那你见过许先生在落乌山上是怎么随手扔掉木偶的吗?
你见过许先生强装不在意却坐在徐淮尸身前一夜没睡吗?
你见过许先生居然因为他们不会徐淮说的汲灵术就沉了脸色,还把别墅里一块装饰的玉璧削成片把汲灵术散出去的吗?
就算都没有,那你天天定时定点去二楼查看徐淮的尸身然后拍照给许先生过吗!你吃过好好地待在楼下就被情绪不稳的许先生的灵气笼罩压迫的苦吗!
就算这世界上真有吴不疑说的那种见而知之的天才,而且许先生就是。
那他发现灵师修炼错误、徐淮背后也一滩浑水的时候,也该抽身而去了。
可事实是,他一次次因为徐淮的消息奔波,甚至和牧子衿去了飞宫,重新压制封印了飞宫的灵矿。
难道是他单纯爱演,还就爱挑战高难度吗?
殷文月一想更心酸了,有没有可能,许湛甚至不愿意演给他们看。连他和徐淮的关系细节,都是他们小心翼翼地探问出来的。
至于难度,飞宫这么大的事都解决了,上回听许先生的意思,其实灵师修炼的方法他也有头绪了,真的有什么对他来说有难度吗?
都这样了,吴不疑居然还质疑许先生和徐淮的关系!
他凭什么质疑!
什么,用他脸上那个破口罩?
脚步声恰好停在殷文月身后。
殷文月后脖颈上的汗毛顿时炸开。
不对,如果那是徐淮做的,那就不能说‘破’。除了许先生自己,谁都不能说徐淮一个字不好。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吴不疑自己就是灵器师,为什么要带徐淮送给他的灵器口罩?
殷文月还没忘记几天前许湛说出让调查曲信时居然要精确到每一句话的口吻。
他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吗?戴就戴了,怎么还敢拿到许先生面前来说。
“你、”殷文月打了个磕巴,“你怎么能证明这件灵器是徐淮做的,而且你这口罩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件灵器。”
“那是灵器,也是徐淮做的。”
开口的居然是殷文月身后的许湛。
许湛的语气没有丝毫殷文月脑补的冷厉不满。
是殷文月从未听过的平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压抑着点什么的感觉。
殷文月手里还抱着花瓶呢,来不及放下,匆匆忙忙闪到一边,还没来得及提醒许湛室内有灵器,许湛已经走了进去。
他往前两步,从旁边的镜柜上拿起一把钥匙,又踢了下旁边的垃圾桶,里面传出了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许湛没有管,再往前一步,忽然抬起手,张开手掌又握住,手里面已经多了一粒纽扣。
殷文月目瞪口呆。
先看看许先生,又看看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曲信,又侧过头看走到她旁边的倪晃。
“你发现了吗?”她比划口型。
倪晃:……
“发现了钥匙。”他勉为其难地动了动嘴。
这也太阴险了吧。殷文月咂舌。
许湛已经走到了吴不疑面前。
“摘下来让我看看。”
吴不疑没动,一条锁链凭空而生,如毒蛇般向许湛刺去。
许湛没有躲,甚至没让他衣兜里跃跃欲试的木偶出来。
用什么应对,用什么抵挡。许湛看着室内穿梭游走的灵雾,看着眼前坚固锐利的锁链。
惊觉它们不如飞宫底下灵矿凶暴程度的千分之一。
他抬起手抓住了那条锁链。
许湛没有用任何术,他的动作太简单了,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只是用灵气拽住了锁链,又把那条锁链拉在手里,一段一段的捏爆,像是在玩快递包装袋里面的防震泡泡纸一样。
这也是殷文月和倪晃第一次看见许湛没有拆解,而是单纯的用暴力手段崩散灵气。
纯粹的实力碾压。
鸦雀无声。
捏完之后,许湛居然笑了一下,
“你们灵师的攻击手段,来来回回就这么几种吗?”
最好没有了。
他刚才一路上都在从木偶体内抽取灵气。
虽然木偶很配合,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但是他隐约能感觉到木偶一丝委屈的情绪。
“摘下来,我不想再重复一遍。”许湛说。
吴不疑沉默几秒,真的伸手摘下了口罩。
口罩从他脸上脱离瞬间,他的眉眼就出现了少许变化。
口罩彻底摘下来的时候,殷文月手一松。
花瓶哐当一下掉在地上,部分碎片从瓷砖上弹起,砸在倪晃的腿上,可倪晃也一动不动,视线落在曲信的脸上,半点不能移开。
无法形容,无法言语。
他的眉、眼、唇,鼻梁、面部轮廓,弧度起伏,没有一处不恰到好处。出尘而清贵,像是供在神殿前的、工匠毕生心血再得天造化才塑出的精美瓷偶。
叶天川剧烈挣扎起来,居然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
“你……不……”
殷文月这才恍恍惚惚地从那张美到不似人类的脸上夺回自己的神智。
照片上的曲信,好像不长这样吧。
倪晃也在艰难的对比,五官走势也没有区别,骨骼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可细看上去就是天差地别,面前这个人哪一处都比曲信更精致,更……完美。
“不……是……”
叶天川居然强行说出了完整的话,双眼死死地盯着吴不疑,眼珠几乎要脱出眼眶:
“你……不……是……曲……信……”
“他是。”
许湛说。
又是许先生回答的,今天的许先生怎么这么爱帮忙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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