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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沉一颗心顿时松垮下来,狠狠吐出一口气。
手脚控制不住地发着抖,鼻腔泛着浓重的酸涩。
没事。
没有生命危险。
陈瓒没事。
何文秀看着他这幅反应,嘴巴抿了抿,没说什么。
这几天守着余沉,她注意到了,余沉脖子上和身上的痕迹。
然后她也帮忙去照料过陈瓒,发现小陈身上也有一样的印记。
……她暗暗咬了咬牙,把心底的疑问按了下去。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跟余沉的性命安危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大不了当老天爷发善心,一块儿送了她两个儿子。
余沉没察觉她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压着心底的焦灼继续问:“那他现在怎么样?醒了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看?!”
何文秀又心疼又无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而且……小陈目前还没醒,他伤得可能比你更重一点。不过医生说了,这两天应该就能醒。”
“他外婆复查完身体,前天就出院了。这两天我和他家邻居轮流照看着,老太太身子刚好,非得要来医院看他,我都先给拦下了。”
余沉听完,喉结缓慢地滚了滚,声音低下去:“……哦。”
外婆也没事。
但是陈瓒还没醒。
鼻腔又是一酸。
今天流眼泪的次数,好像比过去二十几年都多。
何文秀看着他的样子,语气放软:“别急,等你情况好点了,我问问医生,要是可以,我推轮椅带你过去看一眼,行不行?”
她在心里叹气。
不然这俩人一个躺着,另一个也躺着,就算到时候都醒了,怕是十天半个月也碰不上面。
“……嗯。”余沉点点头。
“我回去给你做鸡蛋糕,好好休息,不许乱动啊。”何文秀小心地碰了碰他完好的手背,离开了病房。
余沉沉默地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小心扭头,看向病床边上的监护仪。
仪器依然在一下一下响着,滴,滴,滴。
余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图逼着自己入睡。他要养伤,只有养好一点,才能去看陈瓒。
他放匀呼吸,跟着仪器的节奏,在心里慢慢默数。
一。
二。
三。
“镗——!!!”
陈瓒猛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耳边是震得人发懵的锣响。
这是哪儿?
他还没缓过那股眩晕,身后忽然炸开一声亢奋的吼声:“比赛马上开始!”
陈瓒转头去看。一个精瘦的男人拎着铜锣站在暗处,刚才那道震耳的声响,就是他敲出来的。
陈瓒愣了一下,抬眼往前看,周遭的景象变得清晰。
热浪混着汗味和烟味扑过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张巨大的圆形赌桌,周围全是人在疯喊。
“血獒十万!我再跟十万!”
陈瓒太阳穴跳得厉害,血獒?他咬紧牙,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猛然一沉。
正中央是一方擂台。
擂台一侧站着个近两米的光头壮汉,满身贲张的肌肉,台下的那些喊着血獒的吼声正是冲他去的。
陈瓒盯着对方,愣住了。
这张脸……这是在巷道偷袭他和余沉的那个光头?他见到过这人的最后一面,是在厂房,那具已经瘫倒在角落的尸体。
他怎么会在这?打比赛?
这里是个拳场?
那擂台对面的人……是谁?
没等他想完,另一边台下的哄笑和嘘声密密麻麻砸过来,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野狗咬啊!别他妈害得老子赔钱!”
“什么玩意儿,一条烂狗罢了,赶紧去死吧!”
野狗。
这两个字像针扎进心口。陈瓒顿了顿,僵硬地转头,看向光头的对面。
擂台另一侧,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身形很瘦,跟如山一样的光头比起来单薄得可怜,但他肩背线条极为利落,肌肉绷成一条紧实的线。
吼声震天,那人眼睛却冷得要命。他转头扫了一眼台下,置身满场的戾气和血腥里,平静得格格不入。
陈瓒愣愣地看着,荒诞的赌场仿佛成了镜子,放置于他和擂台上那人之间。
近在咫尺,恍隔万水千山,他看清这张脸。
那是他自己。
陈瓒呼吸一滞,紧接着听到:“第一回合!”
时间像是瞬间加速了,等他再回神,台上那个他已经重重倒在地上,唇边溢出鲜血。
不!
陈瓒瞳孔猛地收缩,他往前冲过去,扑通跪到那人旁边,伸手想去扶他。
但指尖直直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
陈瓒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现在的他……似乎是个影子,只能看着这一切。
他快要喘不上气,看着面前的那个人,眼眶瞬间湿润。
这就是你经历的吗?
余沉……陈瓒?
台下还在疯喊,刺耳的声音快要掀翻屋顶。
“快啊!两回合之内废了他!”
“野狗就是野狗!”
陈瓒眼泪流下来,心口像被生生撕开成了两半。
你该有多疼?
锣声突然又响起:“第二回合!!”
光头再次冲向这边,重拳带着风砸来。陈瓒呼吸停滞,猛地扑到前面,胳膊往中间一拢,想要死死护住他,却捞了个空。
他做不到。
他改变不了这一切。
台上那个自己咬着牙侧身躲开这一拳,忍着疼还想反击。可光头左手一晃,黝黑的指虎闪出冷冽的寒光。
陈瓒心脏倏地提到嗓子眼。
他亲眼看着那只戴了指虎的拳头,狠狠砸在另一个自己的右臂上。
咔嚓——
那条胳膊唰地弯折下去,台上的人重重撞上铁丝网,浑身颤抖,冷汗混着血水,糊满了他整张脸。
擂台下霎时爆发出更疯狂的叫喊。
陈瓒呆呆站在这片吵嚷里,仿佛那一拳也打在了他身上,像是跟着台上那个人一起,快要埋在这烂透的拳场里。
视线里的人忽然笑了,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莫名的共鸣席卷而来,陈瓒瞬间僵住。
不要。
但他心底的阻拦毫无意义。
他看到那个自己悄悄摸出了兜里藏着的折叠刀。光头怒吼着再度扑来的瞬间,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攥着刀,径直朝对方狠狠捅去。
陈瓒拼了命冲过去。
台上的人倒下了,周围的所有跟着他同时崩塌。
光头、人群、擂台、拳场,全都被黑乎乎的漩涡吞噬。而那个已经倒下的人,也正在一点点沉入黑暗,快要彻底湮灭,彻底困死在这场宿命的死亡里。
陈瓒使出全部力气,穿过沉沉的黑雾,朝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拼命一抓——
抓住了。
他死死攥住那个快要被吞没的自己。
不要。
滚烫的眼泪一瞬间冲了出来。
不要死在这里。
陈瓒手指用力,在黑暗里和他十指相扣。那只手冰凉僵硬,陈瓒攥得更紧,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渡过去。他把人往自己这边拽,另一只手努力搭上他肩膀,将人死死搂进怀里。
“陈瓒。”他颤声喊他。
你还有路可以走。
还有人在等你。
我在等你。
你还能……好好活一次。
不要怕,有我在。
求你,求你来到我身边。
我需要你。
就像你需要我一样。
忽然一股力量炸开,冲散茫茫黑暗,撕裂那道逃不开的命数,撞碎这场早已写定的死亡结局。
万千幻境碎得一干二净,烟消云散。
“滴——滴——滴——!!”
明亮的白光猛然灌入眼底,尖锐真切的仪器长鸣,吞没了黑雾里所有嘶吼与恸哭。
挣脱无边长夜,他带着他的另一半心房,落回人世间。
陈瓒缓慢地眨了眨眼。
外面有脚步声匆匆跑过来,护士着急地喊:“医生!这床的病人也醒了!”
完结 爱是生路
“本台消息,近日,连城警方成功打掉以刘某为首、长期盘踞本地,涉嫌非法经营黑矿、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经专案组数月侦查,团伙骨干成员全部抓获归案,多名受害人员被解救。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当中……”
余沉盯着墙上那台小电视,听完了这段新闻播报。
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两周。
刘明辉没被烧死,但是那场火把他烧得几乎没了人形,眼睛也瞎了,跟着他的那帮人最后也没逃掉。罪名堆了一大堆,警察还在顺着他供出来的线索,接着追查他背后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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