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是谁?”
余沉皱了皱眉,看着他,认真地反问。
他又想了想,平静伸出手,每回忆一句就弯下一根手指,“我们就只是朋友?我们才认识多久?我现在需要你——”
“好了,好了。”陈瓒猛的抬手捂住他的嘴。
余沉学得简直太像了,语气几乎一摸一样。
当初说完这些话当然不觉得后悔,因为到底是成功换来了男朋友,但如果现在被对方原封不动复刻一遍……
耳根唰地一下就能烧起来。
余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陈小瓒,是不是后悔了?”余沉笑着问他。
“没。”陈瓒松开手,声音还算稳,只是脸上还留着没散尽的热。
他缓了片刻,低声问:“要是那天我没说那些,我们现在会不会就不在一起了?”
余沉一怔,转头看向他。陈瓒睫毛垂着,看不清他眼底此刻的神色。
余沉轻轻笑了一声:“哪来那么多如果。”
或许吧。
但人生到处都是岔路,谁也说不清每条路通向哪儿。说不定兜兜转转,所有分支最后都会汇到一处。
“而且——”余沉再次开口。
“那天你不说,第二天说不定就撑不住了。就算第二天憋住,第三天估计也难说。”他盯着陈瓒,语气认真,“你觉得自己忍得住?”
“……”陈瓒垂眸偏过脸,没回答这个问题。
余沉笑笑,没再逗他,转头望向窗外的落雪,忽然想起早上的事。
“说真的,我总觉得外婆今早状态有点奇怪。”
“……嗯。”陈瓒点点头。
声音里似乎有几分心虚。
“嗯?”余沉愣了下,立马回头看向他。盯着陈瓒略显不自然的神色,瞬间品出了不对劲。
“你惹外婆不高兴了?”余沉追问。
陈瓒:“应该没有。”
“应该?”余沉皱起眉。
陈瓒停顿两秒,他想,这件事既然外婆的态度好像还可以,那似乎也没必要隐瞒。
他思索的时间里,余沉又看了眼窗外,差不多快到站了。
余沉站起身,抬手拍了拍陈瓒的脑袋顶:“先走吧,去车门那儿等着下车。”
陈瓒愣了愣,犹豫地跟着站起来。
余沉先一步迈上台阶,但还没等迈下去,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陈瓒已经下定决心:“我昨天,跟外婆说了我们的事。”
静了一瞬。
“???”
余沉眼睛一下子睁大,猛然转过头,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这一声没控制音量,前面的老大爷和初中生都回头看了过来。
余沉立刻低下头,咬着牙把声音压得极低,可藏不住里头的错愕:“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跟外婆说了我们……?”
“在一起”三个字几乎是从余沉齿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快要听不见。
“……没有,”陈瓒说,“我只跟外婆说了我喜欢你。”
的确没说在一起,但外婆好像也猜出来了。
余沉脑袋嗡的一声:“你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靠。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胆子?
“不是,你、我——”自从那次得知被陈瓒误会自己喜欢他之后,余沉难得又一次感受到语言系统的彻底紊乱。
半晌,他终于艰难挤出一句,“操……你怎么想的?”
脑子直接卡成一片空白。
所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等于在外婆面前摊开了?
难怪今早外婆会那么看他。
毕竟换位思考,代入一下……
代入不了!
“陈小瓒,你是不是疯了?”余沉眼里满是震惊。
“外婆没反对,你放心。”陈瓒立刻说。
“我他妈放的哪门子心?”余沉死死咬着牙,深呼吸,“……我现在倒是想把你放生。”
陈瓒本来正要往下解释,闻言顿住:“放生?”
“嗯。”余沉后槽牙简直快咬碎了,冷冷道,“放到极乐世界往生。”
陈瓒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余沉说这种话,一时分不清是气话还是冷笑话。
余沉没空理他,脑子里飞速重放早上的对话。
外婆中午还叫他过去吃饭……
陈瓒似乎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没事,外婆不知道你会知道她现在知道这件事,她大概……只是单纯想叫你吃饭。”
知道、不知道、知道不知道……余沉被绕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
公交车猛地刹停,截断余沉没出口的话。惯性推着他往前踉跄,陈瓒伸手及时攥住了他。
“小伙子,没事吧?”前排老大爷回头,关切问了一句。
“……没事。”余沉咬牙匀了匀气息,站直身子。
只是脑子里仍然嗡嗡作响。
“先下车。”他压着闷火丢下一句,径直迈步往车门外走。
时间明明跟往常一样,天上甚至还落着雪,校门口挤的学生反倒比前几天更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假期的盼头,连来学校都变得更有动力。
陈瓒看向余沉,余沉扫了眼他,又飞快环顾一圈。
“先进去。”余沉黑着脸干脆道。
放假前只剩半天,还全是自习,大部分人更没了早读的心思,教室里吵得厉害。
一群人围着聊过年回哪过、假期去哪玩,还有的在说节后补课的事。
走在过道上,各种各样的话题一股脑往耳朵里钻。
余沉坐进座位,缓缓吸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陈瓒坐在一旁,带着几分忐忑,迟疑地望着他。
“我天,我人已经提前进入放假状态了,昨天熬夜看小说来着,今早爬起来跟从粘鼠板上扯老鼠似的,费劲死了。”
前排付舟正使劲晃着水杯,里面的液体撞得杯壁咣啷咣啷响。等晃够了,他拧开盖子,浓重的咖啡香气瞬间漫开。
“来点不?”他捏着几包雀巢,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张泽远,又转头往后看,“哎陈瓒,余沉,你们要不要咖啡?”
目光先和余沉对上,付舟愣了一下。
大早上的,这人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他迟疑两秒,还是把话说完:“你们带杯子了吗?冲咖啡不?我这儿还有好几条,刚买的。”
“……”余沉平复了下语气,尽量听起来平和些,“不用,谢了。”
“行。”付舟应声,转头看向陈瓒。
没等他开口,陈瓒先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噢。”付舟下意识也点头,准备转回去,身子刚转一半才反应过来——陈瓒只说了谢谢,没说要不要。
他顿住,又转回头。
陈瓒安静看着他。
“哦哦,瓒哥,我马上给你!”付舟一下子反应过来,慌忙摸出两包递过去。
“谢了。”陈瓒接过来。
“不客气。”付舟笑了声,“不好意思啊,我还没醒透,刚才没反应过来。”
付舟转回头坐好了,陈瓒拿着咖啡侧过头,刚好对上余沉的视线。
余沉应该是有些诧异,虽然表情看着没太大起伏,但眉头下意识挑了一下。
陈瓒刚要开口,余沉已经收敛了那点神色,压着声音道:“你……下课跟我出去聊聊。”
要聊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陈瓒愣了几秒,突然没来由地有点想笑。
“……你傻乐什么?”余沉简直难以置信,这人平白无故嘴角往上扬什么?
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
居然还笑得出来?
“……”
一股无名火又往上窜。余沉伸手从陈瓒桌沿抽过一本练习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桌上。“啪”的一声响,好在教室里本就闹哄哄的,不少人正忙着说笑,不像公交车上那样惹旁人侧目,没人注意他们。
“学你的习。”余沉冷冷道。
“……嗯。”陈瓒应声。
他转回脑袋拿起笔,随手掀开一页习题。目光没落在题目上,只是先凭着习惯,在题干一处条件上画了个圈。
余沉瞥了他两眼,紧绷的神色慢慢松开,刚准备挪开视线,陈瓒忽然又放下笔,重新转头看向他。
“……干什么?”余沉问。
陈瓒没回答,垂下眼,然后伸过右手勾住他的指节,轻轻捏了一下。
余沉不明所以,但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将目光落在两人交碰的手上。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指型干净修长,唯独中指凸起一层薄薄的笔茧。
其实不细看倒也察觉不到,只是此刻指节交叠,那一点粗糙蹭在皮肤上,触感就更加分明,像有细砂纸轻轻刮在心口。
余沉忽然愣神。
这茧是从什么时候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