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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沉愣住,不由得挑起眉:“……啊?”
称呼20
陈小瓒。
陈瓒心底轻轻动了一下。
也就只有余沉会这么叫他。
余沉愣了半天:“你想叫什么?”
“我……”
陈瓒话音一顿,他也没想好,毕竟只是临时起意想出来的话题。
但他的沉默落在余沉眼里却换了味道。
余沉盯着他的脸,也慢慢闭了嘴。
过完生日之后,陈瓒就跟外婆坦白得知外婆去看牙的事,然后陈瓒既忙着学习,还要继续盯着劝外婆去医院做检查。
这几天他们俩也就没怎么碰面,见面接触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简单通几句电话。
自然更谈不上有什么亲密举动。
他也就暂时没了和自己谈恋爱的实感。
但现在。
余沉低头往下看了看,陈瓒握着他的手,力道已经轻了些,两只手不松不紧地扣在一起。
他暗自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指尖似乎有点僵硬。
还是没太习惯。
陈瓒刚握住他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握得久了,等大脑反应过来,那种别扭奇怪的滋味才慢慢出现。
有点像后悔,又不全是,就是莫名的古怪与拧巴。
余沉皱紧眉。
人怎么能矛盾成这样?
下雪那天晚上,是他主动凑上去亲陈瓒,冲动的火气上头,什么都顾不上。
生日那晚更是破罐子破摔,他甚至觉得就这样吧,时间可以永远停在陈瓒十八岁这一天,别再往前走。
但几天后的现在,那股热度仿佛又褪去了,顾虑和迷茫又重新翻涌上来。他重新开始,忍不住地一遍遍冷声反问自己。
就这样下去,真的行吗?
他又能坚持多久?
想不通,烦燥涌上来,余沉重新看向面前沉默的人,心头忽然一动。
他和陈瓒,彼此共享过同一个灵魂。
同一个人,那他们心里的想法,是不是也该一模一样?
虽然陈瓒并不知道所有真相,却也是突然就和人确定了关系。
所以……陈瓒现在的沉默里,是不是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犹豫,还有后悔?
刚才那节课陈瓒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余沉全都看在眼里,那时候他是不是就在想这些?
“……”
陈瓒正认真想着该怎么回应,看见余沉脸上的神情变化,不由得一愣。
是错觉吗?
他怎么忽然觉得,余沉像是生气了?
“如果你叫我陈小瓒,”陈瓒面露迟疑,不确定地缓缓开口,“那按对应来算,那我是不是该喊你……余大——”
余沉抬手直接捂住他的嘴,语速又急又低:“闭嘴!”
他闭了闭眼,额角跳动着。
靠,实在太难听了。
他随口叫出陈小瓒的时候,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更没料到会闹出这么个叫法。
他忘了压低音量,旁边趴着睡觉的几个同学被惊动,迷迷糊糊抬起头往这边看。
陈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余沉迅速放下那只手,压着火气咬牙道:“你还是直接喊我名字。”
陈瓒却皱了皱眉,认真反问:“那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那你还想怎么喊?”余沉问。
陈瓒沉默下来,一时也想不出别的称呼。
过了几秒,他低声试探:“帅帅?”
余沉瞬间哑声。
“余帅帅?”陈瓒想到什么,又轻声念了一遍。
余沉;“……”
半晌,余沉终于黑着脸色憋出一句:“你可以喊我哥。”
上课铃突然响了。
余沉轻咳了一下,转开脸,拿起桌上的红笔按了按。
陈瓒低下头,他们的手还在牵着。
这节是生物课,周建平拿了张成绩表走了进来。
他眉头拧得像麻花,还没走上讲台就先叹了口气。
“你们这次都怎么考的?”周建平看着手里纸上红笔划出的线条,语气无奈又痛心,“年级前一百就六个,前二百才十五个。”
“你们就没看看往年的成绩位次?咱们学校本科线是什么排名,你们心里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前排的付舟悄悄吸了口气,低声嘀咕:“我操,不是吧,这次卷子判得也太快了,这才刚放完假。”
“完了完了,又到老周的传统节目了。”他咬着牙小声哀嚎。
果不其然,话才落下的一瞬间,周建平开始道:“我现在把你们的排名和分数从前到后念一遍,自己都好好听着。”
“陈瓒——”周建平顿了顿,看向陈瓒,语气松了一点,嘴角也有了点笑意:“总分689,这次不光咱们班里和整个年级是第一名,咱们期末是市里联考,全市排名也是第一。”
周围响起小小的惊叹声,不少人顺着老师的目光朝陈瓒看过来。
余沉先是一顿,猛地想起来书桌下方的手,瞬间如芒在背,把自己的手往回抽。
没抽动。
他愣住,侧过头挑眉,带着几分错愕看向陈瓒。
什么意思?
陈瓒垂下眼,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接着指尖穿过余沉的指缝,扣得更牢。
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想松开。
桌子挡得严实,表面上没有端倪的情况下,除非前桌回过头,后桌仰起下巴,接着再特意低头往底下瞟,不然大概没人会发现他们底下这点小动作。
但余沉的心脏还是跳得快了点。
“你的各科成绩我就不念了,都很不错,继续加油。”周建平冲着陈瓒点点头。
陈瓒也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周建平也不再耽搁,对着名单一个个继续往下念。
“……第一了?”
手在底下干巴巴拉着,气氛跟着就有点尴尬,余沉只好主动开口找话打破沉默。
他缓过那股乱糟糟的情绪,笑了笑,压低声音认真道,“我记得上次好像是第三吧,可以啊陈小瓒,这么厉害。”
陈瓒看着他。
听见周老师报名次,旁边的同学看过来,对这些他都没有任何波澜。他考完试就差不多知道了这次的分数,对于排名心里也大致有数。
旁人的目光、老师的夸奖,陈瓒以前就没在乎过,全都没什么所谓。
但发觉余沉听到了这些夸奖,还和他说这些话……
心脏立马不受控制地砰砰跳着。
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很难不会在意你在对方心里是什么模样。当他为你骄傲时,你也会骄傲他的骄傲。
而这些轻飘飘的成绩,现在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来、能给余沉看的东西,是他唯一有可能让余沉觉得骄傲的东西。
除此之外,陈瓒想,自己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可就是这些东西,这些让他能站在余沉面前的东西,正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和余沉,将来总有一天,大概率是要分开的。
“付舟,语文……还凑活,物理有点差,数学极差。”讲台上,周建平已经不只是单纯地念出整体排名,增加了新项目,开始挨个点评学生的各科成绩。
“化学,特别差,”他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英语,超级无敌差。”
这话说得直白又扎心,偏偏又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效果。班里原本沉闷的气氛一顿,底下有同学忍不住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
周建平自己也没绷住,笑着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我没跟你们开玩笑。如果偏科这么严重,高考早晚要吃大亏,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你们啊,课间、自习课都少睡觉,没事多往办公室跑一跑,错题多问问老师,别一个个都不上心。”
“有什么好睡的?高考后三个月随便你睡,爱怎么睡怎么睡,睡出花来我都夸你们睡得好。”
周建平说完,把成绩单收了起来。
“不耽误了,剩下没念到的下课自己上来看,都把卷子拿出来。”
“加油,”余沉顺着这话头,也给自己挑起的话题收了尾,“明年……不对,是今年高考,争取冲一冲清华北大。”
陈瓒却沉默了两秒,然后回道:“这两个学校都在北京。”
余沉愣了愣。
这话简直前言不搭后语,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接住陈瓒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怎么,不想去北京?”余沉问道。
陈瓒没说话。
周建平没念剩下的名字,大概率不全是怕耽误上课。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性子粗犷,心思其实格外细腻。
他当着全班的面公开念成绩、直白地点评分数,都是挑能说的才说。
谁成绩退步了,他闭口不提,知道对方心里本就不好受。脸皮薄的学生,他也会一带而过,不会刻意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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