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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怎么能不小心让陈瓒看见那张照片?还有当时解释耳钉的时候,眼睛瞎了?怎么就能半点都没看出来陈瓒不对劲?
陈瓒更他妈有病。
就不知道直接张嘴问一句?憋着乱猜能解决什么?
把自己给解决得喜欢上男人了。
他想破天也想不通,十七岁的自己,怎么能拐出这么逆天的路子?
余沉在心里把两个自己都骂得狗血淋头,再睁眼时,才算勉强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前走。
十二月末,迎来了高三上学期第一次期末考试。
之所以说第一次,是因为今年过年早,高三时间又紧,学校便临时加了一场校内考,校内老师出题,放在全市统考之前。
消息一出来,班里怨声一片,连原本盼元旦的劲头都变得没滋没味。
唯一算好的,是这次考完一天半,等周五中午考完试就能放学,意味着多偷来了半天清闲。
只是第一天考试,数学难度炸穿天花板,出了考场之后满走廊全是哀嚎。
到了第二天,班里的颓劲也没散。
“操,我昨天熬到半夜两点都没睡着。”付舟趴在桌上,和旁边的人一起骂得痛心疾首,“就不该手贱去搜答案,我选择题单选错一半,多选全错,今天还考个屁啊,这排名得直奔四百名开外。”
而这片喧闹里,最安静的两个人,是陈瓒和余沉。
一个稳得理所当然,一个淡得事不关己。
旁人讨论得再凶,也渗不进他们之间那层沉默里。
唯一的区别在于,陈瓒正在低头看化学笔记,而余沉书包都没拉开,正侧着身趴在桌面上闭眼小憩。
余沉当然不是累考试,是真的有点疲惫。
之前带外婆去看牙,医生说是牙髓炎,要做根管治疗,得跑四次,前后耗了快一个月。
治疗效果还算好,可让他头疼的是怎么劝外婆配合。他绞尽脑汁找遍了各种理由,才好说歹说哄着她去了前三趟。
今天考完试正好有空,约了最后一次治疗。
外婆虽然也答应了,但一直觉得麻烦他,而且老人家也不笨,当然清楚这几次看病下来花了不少钱,昨天和他打电话,非说到时候要把钱给他。
余沉从昨晚想到现在,到底要怎么搪塞,才能不收这笔钱。
预备铃响起,考试前该把桌椅复原成考试的布置,他睁开眼,直起身不耐地揉了揉眉心。
附中按成绩排考场,余沉之前没考过,没有排名,自然直接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就在隔壁教室,出门右转就是。
余沉晃晃发胀的脑袋,拉开桌椅,拎起书包就准备往外走。
不过刚迈开步,手腕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有点凉,力道很轻,碰完就收了回去。
余沉顿住,回过头。
陈瓒站在他身侧,指尖捏着颗薄荷糖。见他看过来,他把糖往余沉手边递了递,“……含着吧,可以提神。”
余沉看了眼糖,又抬眼看向陈瓒。少年目光很淡,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他心里轻叹了声,视线重新回到那块糖上,顿了半秒,还是伸手接过。
动作间指尖难免相碰,但一触便分开了,余沉把糖攥在手心,“嗯,谢了。”
“……”
我先走了,你考场在一楼吧,早点下去,免得等会儿人多。”余沉说,“考试顺利。”
陈瓒看着他,点了下头,声音很淡:“你也是。”
余沉没再多留,侧身避开人流,攥着那颗糖转身走了。
十三班的考场还乱着,里面原本的学生还没走完,余沉不想和别人挤,索性退到走廊最尽头的墙角,打算等到没什么人了再过去。
这考场他昨天已经待过了一天,和记忆里的一考场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更安静,只是空着不少座位——毕竟是最后一个收尾的考场,人数对不上很正常。
顶多是趴着睡觉的多了几个,剩下的学生要么安静等着发卷,要么抱着笔记再匆匆翻几页。
余沉放下书包,熟门熟路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上午考理综,两个半小时,三科合成一张大卷子。和昨天那些考试一样的流程,每一科他只草草填了几道选择题,大题随便写了开头第一问,便停了笔。
旁边的学生早睡熟了,隐约传来轻浅的呼噜声。
余沉默不做声,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薄荷糖,放在了桌角。
他暂时没拆开,只是静静看着。半透明的糖纸裹着一点浅红,像一小团没处安放的心跳。
两个半小时太漫长了,有人埋头苦写,有人睡得毫无知觉,有人实在不会,干脆怔怔望着窗外发呆。
整个考场里,好像只有余沉盯着一颗糖走神。
僵得显眼,但他自己似乎没察觉到,监考老师来回往他这边扫了一次又一次,眼神明晃晃写着怀疑,显然是疑心他藏了小抄。
不知过了多久,余沉终于抬手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淡淡的草莓甜,带着一点浅凉。确实提神,凉意在舌尖散开,人是清醒了,但心里那团乱麻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垂眸,捏着糖纸,把所有情绪都死死按在底下。
太明显了。
陈小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沉闭上眼,熬到铃声响起的第一秒,从后往前迅速收了卷子,递给监考老师便快步出了考场。
其实陈瓒的举动也算不上越界,一点都没有。
可他太了解对方了。
只是多递一颗糖,多停一秒,多望一眼,就足够让他戳破那层平静,触摸到底下没说出口的心思。
陈瓒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
快一个月了,余沉拧着眉回想,陈瓒和他的相处始终分寸得当,好像真的翻篇了。
可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余沉就越坐不住,下意识去捕捉他表象下埋藏的不平静。
最后反倒成了对方看起来轻轻松松,他自己在这里,一天比一天绷得紧。
余沉拎着书包回了教室,将桌椅归位。看着两张重新并拢的桌子,他停顿几秒,最终沉默地坐下来。
班级里陆续有人回来。不一会儿,付舟也进了教室门。他进来就一脸生无可恋,把手里的书包一把扔在桌面上,垮着肩叹气:“理综也太狠了,物理最后两道题我连看都没来得及看。”
他随手把自己的桌椅推回去,抬眼扫到余沉,愣了一下:“余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难不成你也考崩了?”
余沉默了片刻,只低低应了一个字:“嗯。”
他没心思多谈,脸色冷着,明显不想多说。
但付舟看他这幅模样,却像找到了同病相怜的队友,也不管他回不回话,边收拾东西边噼里啪啦一顿怒骂,“我靠了,这出题的到底是哪个老师,手也太狠了,压根儿不给人留活路啊。”
等发泄完,付舟才背起书包直起身,想到什么似的,奇怪地看余沉:“哎,你不走吗?”
余沉微怔:“……现在就走?”
“不然呢?考完就散了啊,”付舟说,“我就是回来拿点书,否则早溜了。”
“你不知道啊,”他看余沉这样子,明白了,拍拍他的肩膀,“我说呢,怪不得你坐这儿半天,一起走?”
“不用,”余沉抬了抬眼,语气很淡,“你先走吧。”
付舟更奇怪了:“你不走?”
余沉沉默了一瞬,“我等陈瓒。”
付舟愣了愣,跟着又笑了:“等他?陈瓒早走了。我刚才去一楼上厕所,正好看见他出楼门了。”
故人
一考场离门口最近,陈瓒迈下台阶时,身后才陆续传来脚步声。
他低着头走路,刚出了大门,脸颊忽然沾了片凉,陈瓒愣了愣,抬起头。
漫天都是飞舞的白,引得每个出楼门的学生都没忍住惊呼一声。
下雪了。
十二月末,连城总算落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天哪,终于下雪了,怪不得这天最近总阴着。”有学生兴奋地接了片雪花在掌心,想想又叹气,“都考完期末了才下雪,今年真晚啊,跟去年没法比。”
“知足吧,三天半假,今天回去我就直接躺平。”旁边的学生也跟着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考完就连着周末,又夹了个元旦,这么东拼西凑地算算,居然比国庆放假时间都长。
满天雪花里,不知道又是谁望着天空感慨了一句:“下次再回学校,就是明年喽。”
明年。
陈瓒愣了一下,是啊,这就到年尾了。
他视线扫过喧闹的人群,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侧了侧身,像是要回头看什么。
但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看清了备注,他先往旁边让开人群,随后才接起电话:“喂?赵姐?”
“陈瓒,我闺女今天去自习室,得有人盯着。”女人的声音有些急,“你下午早点过来,不然这边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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