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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前胸贴着后背,衣袖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手臂被稳稳托住,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余沉心脏莫名一跳,指节下意识抖了抖。
手机在这一秒脱落,从掌心摔向地面。
“啪嗒!”
事情发生得太快,但好在,其他同学都睡熟了,没人注意到教室后方发生的这一切。
陈瓒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弯腰捡起手机。
就在他拾起手机时,屏幕因撞击而短暂亮起。
黑屏前的最后一帧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陈瓒瞳孔猛地收缩一瞬。
余沉此时才回过神,立刻站稳身体,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意外接二连三发生,他忍不住在心里低骂。
这他妈到底还有完没完?
陈瓒将手机递还给余沉,面色如常:“没事吧?”
昏暗光线下,余沉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对方强烈的存在感,像无声的潮水包裹而来。
余沉移开视线,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拉开半步距离,“谢了。”
陈瓒看着对方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如同刚才的意外和接触从未发生。
他转身,垂下眼,将所有情绪收敛在眼底。
网吧。柜台。低着头的侧影。
虽然只有半秒,但他认出来了。
余沉手机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照片。
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余沉:套出耳钉情报,排除性向怀疑,暂时尽在掌握
命运(默默伸出脚):哦?
论手机密码的重要性
乱我心者
午休时间并未结束,窗帘依旧拉着,周遭的同学也仍在熟睡,鼾声此起彼伏。
除了教室后方终于回来的人,一切都和陈瓒出去之前一模一样。
他坐回座位,沉默地将指尖蜷进手心,脑中浮现出方才不小心看见的那张照片。
连城的秋天总是短暂,往往是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夏天就仓促退场,再一转眼,风里就染上了冬的寒意。
那张照片里,自己穿的是件短袖,按天气推测,那至少是一个月之前穿过的衣服。
那个时候,他刚在网吧做网管没多久。
每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若不是有特别之处,陈瓒不会刻意记住某个人。
所以哪怕现在仔细回想,他也不记得以前见过余沉。
而一个月前的照片,竟停留在对方上一次关闭手机的页面。
这绝不可能是偶然,证明对方只能是特意找出这张照片在看。
陈瓒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他闭上眼,在脑中将所有关于余沉的碎片信息拼接起来:
休学混混前后判若两人的改变。
以让他辞职作为还人情的方式。
那些关切,审视又总是复杂的目光。
甚至于……如今转学到他所在的班级。
所有细节一一重现,被冒犯感与面临未知风险的警惕在心口拧紧。他又想起雨天网吧里,余沉举着手机,那猝不及防的闪光灯和对方瞬间僵住的身影。
原来那次的偷拍并非意外。
监视?调查?还是别有所图?
他心底泛起细密的寒意。
第一个念头涌上:余沉是不是和李文川一伙的?这一切是不是个局?
但下一秒陈瓒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巷口赶来的身影,路灯下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种真实感无法伪装。而且以对方身手,如果真想害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下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余沉,这个人身上总是充满矛盾。
尽管初始时陈瓒心存警惕,但通过慢慢接触下来,他逐渐放下了心防,甚至开始尝试接纳这份“友情”。
直到他看见了这张照片。
可信任的朋友和持续的偷拍者,这两种相违和的形象在陈瓒思绪中激烈碰撞,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终却只留下一片混乱。
他能想到的任何一个动机,无论善意或者恶意,都无法同时解释余沉所有的行为。
这张无意中发现的照片吸走了陈瓒全部的思绪。午休结束后,直到第一堂化学课结束的铃声响起,他依然没能缓过神。
化学老师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头,讲课无论是内容还是声音都十分催眠,刚从午睡中被强制开机的学生们基本都是强打着精神听课。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又趴倒半片。
坐在椅子上,陈瓒犹豫片刻,终于侧过头。
但,教室后门旁那个位置,又空了。
他目光在那空位上停留了一瞬,唇线抿紧。
“哎我天啊,这化学课挪到下午第一节真是要了命了。”
张泽远打了个哈欠,刚要趴下补觉,忽然瞥见前方身影,立刻笑着打招呼:“何韵,来接水啊?”
女生正弯着腰接水,闻声一愣,点点头:“嗯。”
讲台左侧放着桶装水,就在张泽远座位不远处。
等着接水的另一个女生目睹全程,在何韵离开后忍不住笑了,悠悠开口道:“哎,口水都要流练习册上了。”
张泽远下意识抹了把嘴角,才明白自己被骗了。他恼羞成怒,压着声音:“我去,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中午在食堂,人家转学生一来,你眼睛都要掉人家身上了。”
“嘘!”女生慌忙制止他,“你小点声!”
见余沉没在班里,她才松了口气,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他挺特别的,跟咱们班男生都不太一样。”
“那确实,”张泽远点头,“光那个耳钉就够显眼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打一边,而且老周也没让他摘。”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陈瓒。
“哎?说到这,瓒哥,新来的这个同学好像特别爱跟你待在一块?”
陈瓒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看啊,”张泽远来了精神,边回忆边掰着手指数,“这刚来咱们班,第一堂课找你问题,中午找你一起吃饭,刚才化学课我困得不行去后排站着,好家伙,好几次看见他往你这儿瞅。”
他打趣道:“还好这哥们也是男的,不然我还以为他对你一见钟情了。”
其实说实话,陈瓒的性子比较冷,他们这帮同学也是慢慢才熟络起来的。这个新转来的学生第一天就选择跟陈瓒走得近,张泽远还觉得挺新奇的。
但仔细想想也并非不能理解。
张泽远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我懂了,他应该是高三突然转过来,功课肯定跟不上,又知道你学习好,所以才想跟你套套近乎多问你题。嗐,这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他说自己不在乎成绩,但毕竟来都来了,谁能不希望自己多考点?”
没人再聊起新的话题,张泽远抛下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后,看了眼时间,立刻又争分夺秒地趴回桌上补觉去了。
陈瓒却愣在座位上,久久未回神。
其他人不知道内情,但经过这几天的家教,陈瓒完全能肯定,余沉接近他,跟学习大概率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是张泽远那句开玩笑的“一见钟情”,在他心底掀起了异样的波澜。
为什么一个还不算熟悉的人会对他如此关注?为什么余沉会为了他与李文川那样的人结仇?
如果……这种关注背后,藏着某种特殊的情感呢?
即便有过被李文川纠缠的经历,那件事在他心里也被归类为骚扰和麻烦,而非“爱慕”。同性相恋的可能性,完全处于他的逻辑盲区。
但他现在突然意识到了。
——男人,也是可以喜欢男人的。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方向。
那些意料之外的保护,偶尔捕捉到的注视,遇险时骤然爆发的怒火,那份令他困惑的还人情方式,还有这张说不清道不明的偷拍照……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很荒谬,却似乎……意外地能解释得通。
喜……欢?
这个词滚过心头,陈瓒呼吸一滞,陌生的灼热感悄然爬上耳后。
如果套上情感的滤镜,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都有了统一且合理的动机。
“……”
被李文川堵在校门口那晚,余沉赶来后,李文川最后喊了什么?
当时他心绪都放在眼前的处境上,没过多留意,现在努力回想——
“……我错了!”
“……是我不长眼跟你抢人!”
抢人。
那时他只觉得这是混混间的黑话,但现在细想,这个词用得很蹊跷。
他又记起网吧初遇那天:
李文川先是拦住余沉,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余沉的眼神就骤然冷了下来。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李文川当时说的,恐怕也是类似“抢人”这种污言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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