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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有些不解,陈瓒怎么又换了副态度?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还他人情,现在又在这里问得这么生分。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十七岁的自己心思怎么会这样难猜?
陈瓒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嗯,知道了。”他应下,不再看余沉,转身离开。
余沉盯着他的背影,缓缓抱臂靠在墙上,蹙起眉。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陈瓒:? - ?
余沉:这小子怎么又一脸我欠他钱的表情?
分轨
直到陈瓒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余沉的视线也没有收回。
他毫不怀疑自己的直觉,陈瓒刚才那副模样明显有问题。
心情不好?
这人在闹什么脾气?谁惹他了?
余沉把上午跟对方的所有对话快速捋了一遍……逻辑清晰,目的明确,没发现有任何冒犯之处。
所以他想,陈瓒这突如其来的反常,大概率与自己无关。
墙壁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余沉收回目光,转过身,与匆匆赶回教室的学生们逆向而行,下了楼。
走出教学楼,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附中的操场。
高三和其他年级活动时间错开,现在正是高一高二大课间跑操的时候。几个班级的学生在跑道上列队,秋风带着凉意吹过,余沉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望向主席台的方向。
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红色显示屏,正循环滚动着考试成绩靠前学生的排名。
而恰好,像是命运安排般,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屏幕刷新到了高三那页。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陈瓒。
第三位。
余沉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一!二!三!四!”
跑操的音乐和口号声震耳欲聋,学生们开始绕着跑道移动,匀速旋转,像一个永动的圆。
余沉望过去,只觉得时间也是如此,循环往复,一圈又一圈,把每一个“明天”都碾成灰扑扑的“昨天”。
而他和十七岁的陈瓒之间,隔着的就是这一地灰烬。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余沉很清楚,即便他绞尽脑汁,也绝不可能回忆起,在某个早已模糊的平常上午,十七岁的自己究竟为何会情绪不佳。
但既然想不起来,也说明那并非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事。
行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胸口有些发闷,但更多的却是释然后的平静。
不用再纠结那些想不明白,或是早已遗忘的琐事,只要能确保对方躲过那场命中注定的灾祸,这就可以了。
此后,各走各的路。
他既然已经成为了余沉,就没打算再活成第二个陈瓒。
他现在插手对方的人生,与其说是无私拯救,不如说是一场与过去自我的割裂,更多是为了让自己从不断轮回的噩梦记忆中彻底解脱。
更重要的是,等到高三结束,陈瓒成年,余沉很确定,以对方的能力和心性,以后带着外婆安稳生活绝非难事。
到了那时……
余沉想,他就该适时地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了。
毕竟,面对一个活生生的过去的自己,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合适的关系定位。
远离,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思绪既定,余沉转身欲走。
但恰在此时,一个新的班级方阵跑至近前。余沉不经意间扫过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他皱起眉,视线追随着那个跑远的队伍。
“余沉同学?”
一句略带迟疑的问话忽然从身后传来。
余沉回头,对上班主任周建平的脸。
“我刚从文印室回来,老远就看见你了。”周建平走近几步,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毕竟一个没穿校服的学生独自站在跑操的队列边发呆,确实比较显眼。
余沉收敛心绪,语气平稳地打招呼:“周老师好。”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周建平口吻随意,像是拉家常,但眼神里带着些关切。
他了解过,这个新转来的学生本应是上一届就毕业的,但是因为自身原因休学一年,直到现在才答应家长复学。
虽然周建平愿意接收对方,但也难免担心他会影响班里原来的学习氛围。在高三这个紧要关头,他得对全班同学负责。
他这才将余沉先安排到角落的座位,打算先观察一下。
教了十几年书,周建平对学生品行自有判断。跟余沉短暂接触下来,他能感受到这个学生本质不坏。
“是想熟悉熟悉校园吗?”
“……嗯。”余沉应道。
“挺好,刚到一个新环境,先适应为主,不着急。”周建平笑着点点头,“往后学习上有什么困难,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继续道:“对了,正好,今天第四堂的化学课调到了下午,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吧。咱们生物复习进度最快,我这儿有之前整理的知识点梳理,我拿给你,再简单讲讲,免得你跟不上吃力。”
余沉望着周建平眼中真诚的关心,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谢谢老师。”
这番讲解和叮嘱,比预想中花费了更多时间。
等到周建平终于认为交代周全,第四堂课已经结束快十分钟了。
学生早就走光了,楼道里只剩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浮动。余沉攥着手里的资料,快步走向十二班教室,心下做好了陈瓒已经自行离开的准备。
但转过楼梯拐角,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侧影。
余沉步伐不自觉地放缓。
陈瓒倚在墙边,身影被走廊的寂静衬得有些单薄。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看远处窗外的喧闹。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余沉看到他眼神里那点因等待而生的游离迅速消散,目光清晰地聚焦,然后稳稳落定在自己身上。
……还真等着。
这念头冒出来,说不上什么情绪在心口某个角落撞了一下,余沉的指节在纸页边缘无声收紧。
陈瓒站直身体,视线掠过他手里那些资料。
“周老师找我,”余沉先一步开口,言简意赅,算是解释了迟来的原因,“所以耽搁了……抱歉。”
陈瓒看着他,轻点了下头:“嗯。”
余沉先进了教室,把复习资料随手放在自己课桌上,目光下意识一扫,随即顿住了。
桌面上那张属于陈瓒的生物卷,仍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是……用完又特意给他送回来了?
“走吧。”陈瓒忽然在他身侧出声。
来不及深想这种小事,余沉转身与他一同走出教室。并肩而行,步履交错间,落下了两道不太协调的韵律。
教学楼居东,而食堂在西侧,需要再次穿过操场。
余沉看着前方,忽然开口:“刚才在红榜上看见你名字了。”
他略一停顿,才补上后半句:
“很厉害。”
陈瓒愣了愣,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余沉神色看着没什么变化,像只是随口一提。
“谢谢。”陈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所以……
陈瓒目光动了动。
余沉来过这里,然后留意到了他的名字。
他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操场上早已没了跑操的人群,空空荡荡,只剩秋风卷着几片落叶在跑道间打旋。
余沉望着空旷的场地,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眉头渐渐锁紧。
不确定是否看错,他总觉得方才跑操的队列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有些眼熟。
看身形,有点像那晚在校门口喊住他、原身曾认识的那个瘦黑男生。
作者有话说:
等到余帅帅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陈瓒:(っ_ _)っ
朋友
高三的用餐时间也特意做了错峰安排。
食堂里人声涌动,正值用餐高峰。他们两个人赶到时,每个窗口前都已排起不短的队伍。
油烟与饭菜香混杂在空气中,学生们熙熙攘攘挤作一团,整个空间充斥着喧闹而蓬勃的声响。
余沉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景象,脚步微顿。
他其实对集体用餐并不陌生,甚至算得上熟悉。
只不过,矿井下的饭总是囫囵吞下,无人交谈。监狱里的餐食伴着铁勺刮过餐盘的刺耳声,在死寂中完成。
而眼前的喧闹,带着青春特有的鲜活,每一个声响似乎都透着未经世事的明亮。
余沉立在原地,一时有些失神。
但一旁的陈瓒却显然早已习惯。他目光掠过几个窗口,领着余沉走向一处相对较短的队伍,又在他前方半步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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