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页
俞亚廷可以确定何仲钦不会不同意,何仲钦在这方面和何煜呈像极,不准许有人真正脱出他的控制,即使这件事对他几乎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也是一样。事实上现在的他自己对于何煜呈来说已经是一枚用过就作废的棋子,何煜呈得到了他想要的,在这之后他不能再帮他什么,现在的他正式变成完全的执念,是一个未长成的孩子早早把跑车名表乃至于婚纱都囚禁在秘密基地不肯给人,用不上他也要拿在手里,腐坏风化掉那也是他的东西。
可以的,死在囚笼里也不是不可以。这和俞亚廷当初的构想有所偏差,结局可以殊途同归。但怎么说,如今不同往日,这个选项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最优解。他决定不再消耗下去,不能再多吐一次血。他对林祈恩说一半的真话,我已经准备好去做治疗,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告诉我我是一个牛逼的模特,你非常需要我。林祈恩骂他你就放屁,到时候你连我都不认识,我说话你能听?
林祈恩再一次去看俞亚廷,他真想说我现在在你身体里塞个蛋,到时候我用控制器一秒钟让你认出来我是谁。
他硬生生把这句话吞回去,他和俞亚廷做炮友大概是最后一次,他学长不再像他那样片叶不沾身,而是选一个很麻烦的人去爱。学长身体里两个灵魂,一个杀人另一个爱人。杀人的那一个已经完成他的使命,爱人的那一个要继续活。
林祈恩还是叮嘱俞亚廷,求你了,你再一次玩失踪之前千万要去和他见一面,不然他要认为是我把你拐卖了,我可不想背这口锅。俞亚廷掐他的脸,知道了知道了。你去给我搞个蝴蝶结和礼盒,我把我自己打包起来让他拆好不好?
何仲钦派人来接俞亚廷出院,请他来家中面谈。俞亚廷坐在一张长桌前谈他的需求,他得寸进尺,讲在美国西海岸买的那处别墅的贷款还没还完,刚好用这份股权来置换。他也可以不要,但什么都不要才显得他心术不正。
何仲钦审视他:“可以。”
答应得真爽快,俞亚廷感叹,不愧是何煜呈的亲生父亲,两个人不拿钱当钱的样子完全一模一样。
何仲钦适时让秘书拿来一份合同,连笔一起放置在他手边。他看到钢笔差一点笑出声,何煜呈办公室里的那一支也是同样的品牌,上一次让他拿来在他手心里写电话号码。他握起笔,他不止一次在什么地方写下他的名字,用笔尖写,用手指写,写在纸张上,手心里,占据一整面墙的海报上,他无处不在,任何一个见过他的人都必须对他过目不忘。
(八)蜘蛛涎
童钟月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煮一碗番茄公仔面,时尚圈小小地变了一下天,何家的二少爷进来大闹天宫,和林祈恩联手搞一套实验性质极强的时装,把时装秀变成某个不可言说的主题的地下俱乐部。最近娱乐圈没有新话题,网友的精力全拿出来一个针脚一个针脚地分析模特顶在头上的裙子。社媒上把他骂死,称这些特权阶层已经脱离人类太久,脸早就不要了。
童钟月叹气,什么特权阶层,怎么就把他一起骂进去了?他比谁都无辜,这件事他一点没参与,他处于一个半隐退状态,半年都不露一次面,爱好就是在家中厨房鼓捣一些茶餐厅里卖的玩意。煮番茄公仔面不用自带的粉包,要用早上新熬的鸡汤做底,切进自己种的番茄一起煮。旁边另开一个锅煎蛋和午餐肉,面煮三十秒就要捞出来。他思忖着挖一勺油浸小番茄合不合衬时,童圣延从旁边探过一个脑袋:“我要加辣条。”
童钟月一瞬间泄了气:“你能不能有点品位?”
童圣延不搭理他,过去给自己盛上一碗,拆一袋辣条抖落进去顺便再舀一勺老干妈,骂他煮个破方便面还品位,你咋不拿个盘子里面放一根面再抹一勺汤呢。
他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比童钟月忙上几倍,手下还压着几篇通稿没发。何煜呈这场时装秀把他公司刚签不久的小孩也卷进去,这孩子给何煜呈走一场秀,就成了个为了走红不择手段的金丝雀。
他按兵不动,在考虑通稿要如何发,考量市场方向是必然的,眼下社会趋向保守,一条内裤外穿要联想到设计师的爱好是让女模特把内裤顶头上。既然如此通稿恐怕要换个方向,像一开始在会议室里设想的那样走艺术家路线是很难了,只能转向pn b,改走一个被邪恶资本压迫的小可怜方向。
童钟月表示很难,那小孩本人肯定要抗议。
童圣延吸溜进一口面,去他的吧,他还要发慈悲去管本人的看法?现在能在主流媒体有个名字就不错了。
他自己当起老板才知道如今不同往日,偶像公司也不好做,唱跳舞台一年能有三个都算多的,要么跑音乐节要么去当综艺咖,都不行只能塞短剧里去换乘恋爱。他手底下几个公司,唯独做短剧的那个赚得盆满钵满,总经理可以骑着他上班。
他们好奇何煜呈下一步打算怎样,何煜呈故意的,故意要人知道他这样的精英一个个无一例外全是衣冠禽兽。连带着何老爷子的风评都再一次下跌,迎娶年轻小妻子的计划不得已往后推迟,甚至何璟尧的男朋友也差一点被人曝光出来。上梁不正下梁歪,三姐弟没一个好东西。
何璟然无辜被牵连得最深,当天她就坐在时装秀台下,面无表情在分析林祈恩设计当中用上哪些艺术家的什么元素。现在开始网传她把两个女大学生塞去脱衣舞秀,不去的话就用家人医院的账单胁迫。
她在候机厅看新闻八卦,心里大骂何煜呈害人不浅。关键在于什么,两天后真的有一场脱衣舞秀,也真的有一个女明星要登台,且她和这个女明星也真的有过一面之缘。她半年前还是女性楷模,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老鸨。
黎雪曜已经离开何煜呈的办公室,拿着新鲜的卡去奢侈品店挥金如土。他现在仍旧在亲自陪客人,来者不拒,只要钱给够他就出台。安海因特意过来当他的客人,坐下来指名要他,一瓶一瓶酒往上加,加到第五瓶的时候黎雪曜终于肯赏脸——可以吧,让他等着,我和这位妹妹还有半个小时。
半小时再加半小时,一小时后,黎雪曜终于带着一身香水味坐进沙发里,鞋跟踩在茶几上,他向后仰躺,眼神绕安海因慢慢画一个粉红色的圈。
店里的灯光是金色的,安海因的头发也是新染的金色。稍长一点的卷发,接吻的时候会流光溢彩地落到唇边,像含住一串星光。圈子里的富婆排着队等他的一个吻,但他现在不接客了,每天待在新开的酒吧里当主理人。黎雪曜伸手招呼其他人都上来,今天店里来了一个超级大的客户,大家一起给他鼓掌。
“亲一下。”安海因配合他演一个有规矩的客人。
“不可以。”黎雪曜拿一张酒单掩住嘴,不着痕迹往旁边挪半个身位。“那是另外的价格。”
“另外的价格是多少?”
“二十块。”
他笑出声,从安海因看他的眼神里他看不出他有多爱他。不要紧,他爱不爱他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真的喜欢他,他最近最快乐的一件事就是安海因追到何煜呈的办公室里把他揍到两星期见不了人。他其实不要那么多钱的,九千块一晚的酒店比不上两百块带精油按摩服务的招待所,何煜呈带他吃的oakase比不上一盆路边摊的辣螃蟹干锅。所以二十块怎样?现在二十块够吃一碗加双倍辣的花甲粉。他喝了太多的酒,开始感到饿,他对安海因眨眼睛:怎么样,给我二十块,我给你亲一下。
他也看到那场时装秀了,如果他愿意或者他对何煜呈死缠不放,那穿着波点连体衣露着半个屁股在秀场上接受审判的人就是他。观众对模特从攻击转向同情,痛斥一个发疯的设计师不把模特当人看。童圣延的公司审时度势发出通稿,紧接着就是一篇小模特的采访,最大的一个人物平台,从童年写到梦想,原生家庭必须安排上,性别认知障碍也安排上,三分的惨卖出十分,网友都吃这一套,立刻给他同情分拉满。黎雪曜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进名利场就别想要再保留什么自我。他喜欢他自己,所以他不要去。
“二十块,就二十块怎么样?”他张开手,脸也凑到近前去。“二十块要是不行,那十五块?我今天看到老板您就觉得有缘,这样吧十块钱,不能再讲价了。或者二十块我给您三个,左边右边和中间,您觉得呢?”
安海因花费二十块买他一个深吻,再花费三十块包他出台。确切来说应该是比这个再多一点,他身上没有人民币,钱包里只有上一次去韩国剩下的连整带零的一万零五百韩元。他把这些掏出来塞进他衬衫里,再换个地方把他从头到脚一件件剥光。他的手表一块几十万,给何煜呈当一天狗换来的。耳钉是白金的,唇钉是珍珠的,安海因把这些都拆下来甩在床上,现在他的爱人重新变得一文不值。
一无所有,空无,错置,复生。林祈恩在媒体面前讲他的设计理念,这还是zayne第一次在镜头前讲中文,仍旧趾高气扬,听不懂他讲话的人全是傻逼。下面是媒体的长枪短炮,他视线越过他们,心里在想他学长,他想俞亚廷最后一次见他时爱怜地揉抚他的脸,对他说你要乖,要听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