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别碰我！我没病！！”

    从醒来到看见医生就情绪异常激动，歇斯底里从床上坐起来扔掉枕头，把抓到的东西全部砸过来，瞬间把房间搞得一片狼藉。

    “为什么要找我！”

    “我说了我不要哥哥！！”

    “滚！”

    抑郁情绪加上躁郁症发作，就会出现精神崩盘谁也不认识的发疯的状况。

    以前几次犯病沈卯会把能摸到的东西全部砸烂，抗拒所有人，心理难受到只有感觉到痛感才能缓解这种情绪，然后就开始不自觉自残。

    沈卯，哥哥不一样

    “都一样…”

    “结局都一样……”

    沈卯开始烦躁，开始乱想，觉得结局都一样，他好累，他要累坏了。

    他听不进去，心里好难受，像是有锤子在砸他的脑袋和心脏，既疼痛又痛苦，狂躁，慌乱又不安。

    砸了触手可及的所有东西，从床上下来到了另一边，而那边临近窗户，让医生们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傅霖璟心也慌，不过幸好，他在睡觉前将窗户反锁了。

    “沈卯，哥哥不一样，别害怕……”

    沈卯呼吸剧烈，说话的时候几乎情绪激动的气都快要喘不过来，整个人都像是被刺激到指甲开始往手臂上抠，这吓得傅霖璟靠近想抓他的手。

    “我让你滚啊！！”

    放任不管只会情绪更严重。

    傅霖璟不可能会离开，甚至他心里也很难受，一边安慰一边靠近，柔声安抚他：“小卯，你记得小豹吗？哥哥送去检修了。”

    “我们好好治病，治好了…小豹也好了。”

    两人分别期间有小豹陪着他。

    眼下的情况说什么都没用，就只能提及小豹，需要提及一些病人所在意依赖的东西来唤回对方的理智。

    沈卯眼神麻木，他的耳朵轰鸣作响，一直传来嗡嗡嗡的声音，不断的往后退想靠近窗户。

    他难受的想吐，又烦躁又难过，好多情绪编织成一张大网，密密麻麻的挣脱不开把他罩住，让他逃不了，只能被迫缩在这张网中。

    【小猫主人】

    熟悉的电子音从窗户外传来，沈卯泪意朦胧震惊回头，就要往半落地窗户靠近。

    医生们心惊的往前，但傅霖璟速度更快。

    男人快步靠近，绕过床，踩过扔掉的被子和枕头，迅速将要往窗户扑想往下跳的沈卯捉住，强行抱着一把按在了床上。

    “别碰我！”

    “滚开！！”

    “不要救我……”

    “…哥…哥哥……”

    断了线的泪水不断从眼中溢出，沈卯被摁倒在床上挣扎，喊出了哥哥，但这次却是让哥哥不要救他。

    那张漂亮的小脸满是泪痕，张着嘴发出急促的嗬嗬声，薄弱的胸膛起伏剧烈。

    傅霖璟心如刀割，该怎么说自己实在没办法放手。他明白生了病的人内心有多煎熬，有多痛苦，尤其是有抑郁情绪的人，爱根本治愈不了他们，反而会在极其感受爱的时候会退缩，觉得自己配不上以及拖累对方 。

    旁边的医生全部围上来，帮助傅霖璟一起摁住沈卯，掏出镇定剂给他注射。

    沈卯一直在挣扎，在寻找能够发泄痛苦的方式，以至于傅霖璟必须把他抱的很紧，牢牢把他抱紧在怀中，禁锢着双手，不许他再自残。

    掌心贴在少年单薄到硌人的脊背，能清晰摸到突出的肩胛骨，随着剧烈的喘息与哭喊一直在颤抖。

    好瘦。

    傅霖璟也红了眼，眼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痛与怜惜，他嗓音压的很低，“没事了没事了，马上就不难受了…”

    失去理智陷入极度狂躁不安情绪下的人很难安静下来，所以就只能借助药物。

    沈卯听不进去安抚，口中说自己疼，说自己难受，喊着哥哥不要救他。

    旁边的医生已经迅速拆开了镇定剂的针剂，抽好药液，抓住少年的手臂准备注射。

    可当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边的人都僵了。

    这几个月以来实在太瘦了，脸上虽然看着消瘦，但实际上身体的四肢是最能彰显消瘦枯萎的地方。

    手臂很细，皮肤苍白的几乎透明，毛衣往上卷，仿佛就只看见薄薄的一层皮肉贴在骨头上，原本应该清晰的血管因为连续几日的情绪崩溃、进食困难、情绪躁郁消极根本找不到。

    长期这样的人会造成血液容量低、脱水严重，血管会塌陷，瘪下去贴在骨头上，所以扎针特别难。

    几个医生只能一起抓住双臂，反复揉搓，轻轻拍打，试图找到血管。

    学医的都大概知道血管位置，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能盲目去扎针。

    傅霖璟看见这情况只觉得心脏都骤停了，小时候沈卯也有过一次发高烧找不到血管的经历，后来是扎了好几针，最后一针是扎在了锁骨下。

    “哥哥……”

    傅霖璟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这一声哥哥的声音都变调了，变得嘶哑而又难以听到，再这么拖下去，很有可能会因为情绪过度亢奋出现更严重的后果。

    因为从小身体就不好，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他都已经了解透彻。

    “换手背，仔细找。”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不能松开。

    医生们也不敢停，终于在手腕处找到了轻微的血管痕迹，急忙抓紧将镇定剂注射进去。

    傅霖璟立刻将人紧紧搂在怀中，胸膛抵着少年颤抖的脊背，强硬而又温柔的搂紧避免他挣扎。他低下头，下颌抵在沈卯发顶，声音哑的不成样，“忍一忍，小卯很快就不疼了……马上就不难受了…”

    冰凉的药水推入血管，几秒后镇定剂才缓缓起效。

    终于，沈卯剧烈挣扎的动作渐渐放轻，紧绷的四肢也慢慢松懈下来，从开始的哭喊变成了轻微的啜泣，整个人软软的靠在男人怀里，单薄的身躯仍然在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房间里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傅霖璟低头，看着那手腕上扎的针孔，以及难以泯灭的伤疤，眼底涌上疲惫，心疼与无力。

    等人彻底闭眼晕过去，他扯来外套抱着沈卯离开房间去医院做检查。

    来到私人医院做全身检查，这次的情况果然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各项检查都需要做，ct、心电图、血检、神经质筛查，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几个小时后，所有的检查报告全部汇总，沈卯曾经的主治医生拿着厚厚一叠单据， 面色有些凝重。

    “傅先生，这次小卯的情况比我们预估的严重太多了。”

    傅霖璟声音发紧，“有多严重。”

    “其他的都在单子上，最严重的是他长时间情绪剧烈波动低沉，心律失常，加上血压长期偏低，心脏负荷远超常人，有急性心衰、呼吸暂停的风险。”

    “现在不只是心理出现了问题。”

    “是心脏出问题了。”

    沈卯，我们回新家了

    沈卯的心脏承受能力一直很差。

    原本是在心理上的承受差。

    现在严重威胁到了直系心脏。

    “频繁的抑郁与躁郁低沉情绪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精神损伤，大脑持续处于过度亢奋与崩溃低落的极端循环，会造成神经质头痛。”

    “躯体化并发症也很严重。情绪透支，重度营养不良，体脂率已经低到危险数值，所以才出现了血管比较难找到的现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硬生生扎进傅霖璟的心脏，散出毒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傅霖璟站在走廊里，周遭的光线是那么冰冷刺眼，即便想过严重，但从来没想过已经危及到心脏。沈卯在情绪激动时就已经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眼前眩晕。

    所以，那不只是情绪激动亢奋过大。

    是心衰的前兆。

    心衰很严重，会造成人呼吸骤停直接死亡。

    傅霖璟看着那些检查单久久不能回神，心里的疼痛在逐渐放大，这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打击，原本以为养了那么多年能把身体养好，可后来发生的种种事都在把沈卯往火坑里推。

    他果然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把沈卯养成这样真没用。

    医院走廊十分安静，傅霖璟做了很久很久才调节情绪，起身去病房看沈卯的情况。

    每次发病都是这样抗拒别人，伤害自己，这种疾病不会对他人造成影响，摧毁的是自己的内心，就像一颗苹果，外表是好的，但内里已经腐烂软化。

    傅霖璟坐在病床边，伸手抓住沈卯没有扎针的手，两只掌心包裹着，细细抚摸在手中捂热，这让他想起来小时候的沈卯。

    小时候的沈卯手也很小，两只手包不严实。

    怎么长大了仍然包不严实呢。

    傅霖璟抓紧那只手，捂热后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接着顺着无名指滑进去，为他戴上了不太合适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