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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亭一把推开嘴撅了二里地的陈系舟,笑着接通电话:“奶奶。”
“诶……你的头呢?怎么看不见你的头?”
“是吗?”商亭拿起手机一看,没开摄像头,打开后问,“这样看得见吗?”
“看得见——你是不是瘦了?”
过年时候就说他瘦了,那会商亭还解释说没有,自己反倒还胖了两斤,没想到今天还这样说。
“没,没瘦,还和过年时候一样。”
奶奶“哦”一声,陈系舟想凑过去看看她长啥样,没想到老人家眼睛精得很,只看见露出的几根头发就问商亭旁边的是谁。
陈系舟抢先一步:“奶奶好,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叫陈系舟。”
“噢噢!系宙呀,你几岁喽?”
陈系舟没纠正老人家的叫法,说自己今天刚刚满23岁了。
“比小亭小五岁呢。”奶奶感叹着,说着说着脑袋就跑到屏幕外面,只露出天花板。
奶奶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她正在和那个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忘记自己还打着电话,直到几分钟后商亭轻声说:“奶奶,最近身体好不好?”
奶奶才后知后觉:“好,好的。”
“还疼不疼了?”
过年后奶奶又去医院住了半个月,说是老年病了,不好治。
“不疼,好的很,今天还去山上割草去了,你大伯给了我一只小葫芦猪,吃得多,天天都要割。”
“你别去了,这几天下雨山上滑,不好走。”
“嗯,知道了。”
奶奶没再说话,她的注意力又被身边的人吸引了。
商亭想了想,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她了,几个孙辈里奶奶最心疼他,就决定找时间回去看看她,“奶奶,我五一应该要放假的,我回来看看你吧。”
“哦!好,奶奶也想你啦——你有对象没有啊?有的话带回来给奶奶看看,我也不晓得我能活几年了,走之前看见你对象好闭眼睛。”
“嗯,知道了。”
聊了几句后,商亭挂断电话,陈系舟在旁边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奶奶挺精神的。”
“嗯,身体还行。”商亭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就是记性没以前好了。”
“那你五一真回去?”
“回吧,她一个人在山里,大伯他们也就隔三差五去看看。”
陈系舟把蛋糕盒子盖上,手指上沾的奶油往纸巾上蹭了蹭,蹭了两下觉得浪费,又舔了一口。商亭看了他一眼,没说他。
“我跟你一起回。”
商亭转过头来,眼神里写着疑惑和询问。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看奶奶,”陈系舟重复了一遍,“反正五一我也没事,学生放假,我空着。”
“你……”
“我怎么?我作为一个‘最好的朋友’,去看看你奶奶,不行?”
商亭知道他在拿刚才那句介绍堵自己,刚才对着奶奶,陈系舟自我介绍的时候特意把声音抬高了半个调,好像生怕老人家听不见,又好像生怕商亭听不见。
“再说了,她不是也说了带对象回去吗?我既是你对象,又是你最好的朋友,肯定得回去。”
商亭愣了愣,轻轻掐住陈系舟的胳膊,说:“这话别让宋峻安听见了,不然他又得问我谁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商亭起身走进浴室,还不忘提醒陈系舟记得把蛋糕放进冰箱,不然容易坏。
陈系舟随口答应着,将蛋糕放进冰箱后挤进浴室里将商亭按在墙壁上亲吻。
商亭被他亲得迷糊,连什么时候出的浴室床上都不知道。
事后,陈系舟搂着商亭的腰,粗喘着。
商亭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抽出来。他偏过头去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楼下却还有大妈跳广场舞的声音。
商亭:“陈系舟。”
陈系舟:“嗯?”
“五一山上蚊子多。”
“我带花露水。”
“老房子的床板硬。”
“我睡地上也行。”
商亭无奈,最后只说:“我奶奶起得早,五点就起来了。”
“我跟着起。”
商亭没说话了,陈系舟也没继续问,将手钻进他衣服里揉搓着柔软的腰,比刚刚在一起时肉乎多了,像小包子。
陈系舟捏着捏着,就想下力气揉,商亭吃痛,轻轻哼了一声。
陈系舟这才放轻力气,今晚次数多,再这样下去商亭会受不了,他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商亭。”
“嗯?”
“五一回去的时候,我睡你旁边,要是习惯性抱住你被你奶奶看见了怎么办?哪有好朋友睡觉是这样的?”
商亭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开口:“那就说你是我对象。”
陈系舟终于满意了,开心地“诶”了一声。
他开始在心里期待五一赶紧到,这样就能跟着商亭一起去看奶奶,自己开车,商亭导航。他又想起商亭现在已经敢开车上高速了,那他们就可以换着开,一直开回商亭的老家。
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幸福了。
他甚至希望商亭奶奶真的看见自己抱着商亭睡觉的模样,那样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和他在一起,也终于能有一个亲戚是不用商亭绞尽脑汁为两人的关系想借口的了。
“商亭,我好期待。”
“期待什么?”
“见你的家人,即使我不能以你男朋友的名义见,我也知足了。”
“五一就能见到了。”
“嗯。”
……
陈系舟开始期待商亭奶奶的电话。
现在他们两个聊天的时间已经比商亭久了,陈系舟总是能把老人家逗得合不拢嘴,于是奶奶又和商亭说五一回来的时候也带上系宙那孩子,两个人一起回来有伴。
商亭看破不说破。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陈系舟的期待是不会落空的。
4月21号晚上,二伯给商正斌打了电话,说奶奶要不行了,只剩下一口气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孙辈们的名字,让他们赶紧回家。
商正斌告诉商亭的时候他们已经带着商旭回老家了,商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你奶奶快不行了,赶紧回家见她最后一面”,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不识字了。
明明是重点大学毕业,这几个字却那么陌生。
陈系舟走出浴室看到他坐在床上双目通红,陈系舟手里还攥着擦头发的毛巾,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滴在肩膀上。
“怎么了?”他顺着商亭的手臂往下看,在看到聊天记录时一顿。
“我马上买票。”
“不行,”商亭艰难地吞咽着,大脑在人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开始锁喉,什么话都什么不出来,像被火烧着。
“买不到了,其他人也要回家……我看了,什么票都没有……怎么办?”他看着陈系舟,“我们开车回去好不好?”
“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所有东西都是陈系舟准备的,等商亭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上高速了。
这一路上都是陈系舟开的车,路虎揽胜疾驰在高速公路上,驶入l市境内时,天空开始下雨。
太奇怪了,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雨?
他不幸的时候总是会下雨,因此他极度厌恶下雨。对他来说,雨不是带来新生命的希望,而是一种带着辐射的水,快要把他杀死。
高速行驶的汽车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虚影,在地上溅起飞雾。商亭的瞳孔已经失焦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哭,但无论如何都没有眼泪。在恍惚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辆被半挂挤扁的白车。
“慢一点,慢一点。”
陈系舟听见商亭微弱的声音,瞥了一眼,发现坐在副驾驶上的人脸色很苍白,手紧紧攥着安全带,他慢慢降低了速度。
他们在下午到达市区,可商亭家的老房子离市区有差不多一百公里远,还没有高速,只能走国道,下国道之后走县道。
国道还算好走,只是半挂车多了很多,但到了县道,陈系舟就觉得很吃力了。
这路太窄了,明明是双向车道,可对面出去的农村巴士却占了整条路,陈系舟没办法,再让就要陷进排水沟里,只能就地停车。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陈系舟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雨刮器停了,前挡风玻璃立刻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白。他侧过头看商亭,副驾驶上的人脸色苍白,手指还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商亭。”陈系舟喊他。
“……”
“我们停一下,等这阵雨过去再走。”
商亭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流动的、模糊的影子。
陈系舟伸手,轻轻覆上他攥着安全带的那只手。
“你在想什么?”
“在想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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