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亭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好吧，其实我心里也觉得我练得有点好。”

    陈系舟又说：“如果一坐到驾驶位就心跳狂跳和胸闷，脑子里一直想起那些画面就放慢节奏，不要急着逼自己回归开车，知道吗？”

    “嗯，知道。”

    “你以后也可以慢慢开，不用非要上高速，更不用非要开快。我们可以一直走国道，走县道。”陈系舟顿了顿，“反正我在旁边，我们可以慢慢绕，去哪儿都行。你想走就走，不想走我们就停下来看看风景，多浪漫。”

    商亭沉默着，陈系舟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现在汇入主车道了，周围车多，开车又不能分神去看副驾驶，只能等商亭回应。

    “肉麻。”

    “？”陈系舟不解，“哪里肉麻了？我说的是实话。”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噫……”商亭抱住手臂上下搓着。

    “诶，你到底啥意思？”

    “不正经。”商亭又说。

    陈系舟无奈，商亭对这种话好像特别不感冒，“行呗，我老不正经。”

    “那你老不正经的话，那我是什么？”

    “你是……嗯，老牛吃嫩草。”

    商亭有些生气了，怎么能说他老牛吃嫩草啊？明明也才二十七吧，虽然对比陈系舟是大了点，但比起三十几岁的也算小了。

    他不想接这句话，白了陈系舟一眼。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陈系舟轻轻哼着最近特别喜欢听的那首歌的曲调，快要到家的时候，商亭又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问：“真的可以慢慢开吗？”

    “你反射弧好长……当然可以慢慢开。”

    “那你得坐在副驾驶陪我。”

    “好，陪你。”

    这时，商亭的手机滴滴响起，“诶呀，我的快递到了。”

    “买什么了？”

    “挂件，一共四个，咱俩一人两个。”

    “买那么多干什么？给钥匙开时装秀吗？”

    商亭撇嘴：“一个都不给你了。”

    陈系舟：……

    春节快乐

    腊月二十八，商亭回市老家，陈系舟回a市。

    他们在机场分别，陈系舟的机票比商亭的晚一个小时，于是商亭先进了闸机。

    在要转过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系舟。

    远处的年轻人脸色算不上好看，他们只是分别几天，对陈系舟来说就好像要分开许多年似的，在家时怎么都不肯出门赶飞机。

    商亭的后腰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怕留吻痕会被父母发现，陈系舟只能将力气全聚集在一处。

    商亭抬手说拜拜，陈系舟沮丧着脸点点头。

    直到坐上飞机，商亭内心的焦虑才有所缓解，点开手机一看，是上午12点10分，到老家应该要傍晚了。

    屏幕上是陈系舟和他的合照，在飞机起飞前，商亭将壁纸改成了默认的。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商亭看着地面上的建筑物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像素点，机场也不见了。

    他找了个很舒适的位置想靠着睡一觉，还没坐多久，后腰就开始发痛。

    侧着坐也不行，正着坐也不行，他旁边那个乘客侧着眼睛瞄了他好几眼，最后以为商亭是要上厕所，都要起来给他让位置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好坐。”商亭小声说。

    “噢噢，我以为你要上厕所，”乘客重新坐正，“那你要是想上厕所喊我，我给你让位置。”

    “诶好。”

    商亭长吁一口气，都怪陈系舟。

    昨天晚上都说了别那么用力他还不听，折腾他那么久。

    明明中途停下来过，但也不知道问问他疼不疼，就只是把脸埋在自己后背上闷声说了一句“你过几天就回来了对吧”。

    商亭说“嗯”，然后又继续。

    过完年必须要和陈系舟商量一下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自己都快奔三了，还能再陪他放肆几年？要是谈两三年就分手还好，分手的时候自己也正值壮年，两个人都爽到了，要是谈的时间久一点怎么办？

    商亭琢磨着，眼睛一闭一睁就睡得不省人事。

    还是旁边那个乘客喊他的。

    “诶，下飞机了。”

    商亭迷迷糊糊睁开眼，太累了，怎么会这么累？明明以前也是坐这么长时间的，怎么今天就受不了了？

    他对身边的乘客说：“谢谢啊。”

    “没事，别客气。”

    出了机场，一堆拉客的司机就像蚊子一般缠上来。商亭向来不喜欢这种场面，感觉连自己的选择权都被剥夺了，说了不坐不坐还嘀嘀咕咕说半天，说什么再来一个人就齐了，立马可以走，然后一坐就是等好几个小时。

    他讨厌这样。

    没有秩序，没有时间观念。

    他讨厌所有无序的东西。

    好在市市区和县城不远，也就四十多公里，这两年修了高速公路，坐大巴只需要四十分钟。

    他在手机上打车，等了十多分钟司机才到，期间还有不少拉客的司机问他要不要坐自己的车，甚至还要伸出手拉他的行李箱，商亭难得硬气一回，给人家吼得愣住了。

    坐大巴到县城还要坐农村巴士回乡集市，这个时间就很长了，山路九九八十一弯，过年车多人多，最少都要两个小时。

    商亭的大巴票是一个星期前就买好了的，因此不用等补票，很快就坐上了回老家的末班车。

    爸爸妈妈和商旭昨天就回到家了，现在应该在和奶奶一起准备过年要用到的烟花爆竹和食物。

    商旭爱放炮仗和烟花玩，在市区憋了一年就盼着赶紧过年玩个痛快。

    农村巴士上很挤，全车就商亭一个年轻人，活鸡的味道和鱼的腥味混在一起，商亭只能打开窗户透气。

    商亭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乡村特有的气味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觉得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在飞机上好一些了，大概是坐姿换了，不再一直压着那块淤青。

    农村巴士在盘山路上颠簸着，商亭看着窗外，路边的房子从新式的瓷砖小楼慢慢变成旧式的砖瓦房，路也越来越窄。他小时候坐这条路，觉得好长好长，好像永远都到不了家，总是希望赶紧到家。后来长大了，觉得这条路其实没那么长。可今天坐在这里，他又觉得这条路长了。

    明明家就在前面，可路却越走越长，怎么都够不到边。

    司机一个急刹，将多愁善感的商亭拉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往外看，发现车身和悬崖只有短短几十厘米的距离，要是再偏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商亭看得心惊胆战，可偏偏这条路上的大巴车司机开车特别快特别飘，车身晃来晃去的，悬崖底下的小溪流若隐若现，好像在坐过山车。

    “师傅！前面路口下车——”

    巴士在一个路口停下来，有人下车。一只装在编织袋里的公鸡从过道那头被拎过来，商亭往旁边让了让，那条口袋擦着他的膝盖过去了。

    编织袋被刻意戳出一个洞，公鸡头在里面一顿一顿的。

    商亭忽然有些害怕，这里的路况那么差，老家那么偏僻，如果以后带陈系舟回来，他会不会嫌弃？

    陈系舟自幼走惯了平坦大路，坐惯了防震性极好又舒适的专属车辆，农村大巴这么拥挤，各种味道杂糅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臭味，他会不会想吐？

    他知道陈系舟不是会随便嫌弃的人，也说过农村挺好的这种话，可他见过的农村是当时去大理时某个县城边上的，家家都是小洋房，水泥路直接通到门口。

    他们老家不是这样的。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商亭不打开也知道是陈系舟。

    他早就到a市了，下飞机的时候说坐飞机好辛苦睡个午觉，让他到家就打电话报备一下。

    现在发信息过来可能是奇怪为什么还没动静。

    亭：【我没到家，还在路上。】

    舟：【这么远吗？】

    亭：【嗯嗯。】

    舟：【那好吧，那你先坐车，别玩手机，不然会晕，我去和爸爸研究一下他新买到的兰花。】

    舟：【听说是什么什么的稀有品种，最近才培育出来的，其实我觉得和其它花没什么区别。】

    亭：【好。】

    ……

    在集市上下大巴的那一瞬间，商亭顿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今天来接他的是大伯，开着一辆五菱宏光就来了。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还没下车就听见一阵嬉笑打闹声。

    商亭走进去一看，很多亲戚都到了。

    “小亭回来啦？”

    “嗯。”

    “我们就等你咯。”

    “小亭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外面冷。”是妈妈的声音。

    商亭应了一声“诶”，拉着行李箱跨过大门门槛。

    院子里已经聚着很多人了，他们都穿着棉服在烤火，柴被烧得哔哔啵啵响，偶尔还会发出“嘭”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