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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屋中一干重臣顿时长出一口气,好悬没被他吓死。
那封殷勤谄媚的折子传过云迩手中,他上前一步道:“曹尚书体察上意,还省了您的麻烦,倒也是好事。”
“是好事不错,”皇帝愉快地精打细算,“朕得好好褒奖他一番。”
“若是能引得其他世家竞相效仿,这不是又省一笔开支?”
折子传回刘显昭案前,他却扣住不看,眸光扫过堂下蓄势待发的各道主副总管。
“诸位随朕多年,都是一道平定天下历练出来的。军情军机,行军之规矩不消朕多嘱咐,各自到了地方再拆信封。西路两道扼瀚海控贺兰,敕戎白部与我朝多年无甚冲突,若能招降保全,则为上上策。”
“中路河东一道正面迎敌,多奇,朕给你三千玄甲,去往忻州与杭一苇汇合。这一路需咬住王部与青部的主力,诱他们出阴山决战。”
“东路幽州一道,谨防敕戎残部东逃。”
“东西三道,自雁门军与王部交战后,迅速合围,务必将主力困死在高云原上。”
刘显昭自案牍之前抬起头,望向诸人身后悬挂的,巨大的北境舆图。
“不都好奇朕为何不用李定方么?”
他笑着道:“怎么不用?阴山之内,朕有最凶险的军务托付于他。”
“云迩,你开拔时多带军马,到时自灵州有人前来接应。”
“多奇,你也一样。到了忻州还有一事,你要将先前那条开挖了一半的汾水接过来。自灵州至忻州的军情,要从这送。”
这一群人皆是久经战阵的沙场宿将,话说到这里,一直按兵不动近乎于装死的灵州究竟被委派了什么任务,已昭然若揭。
“这四路军道之中,一定会有敕戎的线人,太上皇的细作。若一时半刻清剿不净,也不必烦恼。灵州这只奇兵,就是各位的后盾。”
诸人齐齐顿首。
而皇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柴东明道:“皇姐近来如何?若能支撑行军,便一并北上吧。”
柴东明一愣,自然知道皇帝这问必不是体恤他与公主的夫妻情分,便拱手道:“公主玉体尚可,只是披挂上阵,还有些勉强。”
“也不必劳动皇姐披挂。只是若招降白部,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亲自到场,替你们担保。”
“朕的同胞姐姐,国朝长公主,昔日军中武信侯,想必是足够资格的。”
“是,”柴东明道,“陛下思虑周全,臣必同公主一道北上。”
作者有话说:
理论上,真实的开战圣旨应该分成两封,一封专门骂战的,一封调动军队的。但作者懒得再多写这个了,于是合二为一。
这圣旨纯我编的,参考了一些《讨吐谷浑诏》的内容,当然历史上的圣旨没我这么啰嗦……大概内容就是:
哎呀呀我也不想打,我是个好皇帝,我屡次施恩于敕戎(开放贸易and on),没想到这群畜生不干好事,南下烧杀抢掠。我实在是不能再放任这群人了!现在命令四路大军前去征讨,解决边患。这次出兵是为了问罪于敕戎可汗以及一些不怀好意的首恶,与平民百姓没关系,也不是我穷兵黩武。
如果敕戎人识趣,就赶紧把你们可汗和出主意的坏贵族捆了献给我们。要不然我就真的要打你们了!
(翻译完毕,骗你们的,捆了也打!)
长公主:果然没有白拿的俸禄哈哈……
至于为什么一定是长公主去……大家觉得皇帝成年能参政的亲兄弟,现在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皇帝:谁说我嫉贤妒能的?
李定方:谁说我不善马战的?
请降
圣旨一路向北, 自然传到了长城之外。
九月底,高云原上再无什么可留恋的,王部与青部一早转进了阴山之中。消息乍至, 激起满堂议论。
一直被徐飞策与母妃管教在帐内读书的摩月一朝现身, 带着并不符合他头颅尺寸的白狼冠冕, 坐在高位。
少年人拥着厚重的皮草, 一头卷发火红欲燃, 面上雀斑未褪。除了张口闭口自称本汗,没有一点大可汗的威势。
他此刻陷在柔软的皮毛之中,直不起腰,正拨弄着耳边的金珠,缓缓听堂下的争执。
自忻州一战,虽无侵城斩获,但不费吹灰之力攻进了忻州的含阳仓, 其中尚未转移的大半粮食,尽数充了敕戎军需。再算上其余散仓所获,哪怕未能攻破岚州,忻州一州所获也足够王部与青部滋滋润润过个冬天。
此次王部出力甚多, 待到论功行赏之时, 大小贵族一时喜气洋洋。
而因开战之前,杰亚对忻州的境况将信将疑,便只派了两部前去帮衬。如今大军得胜而还, 其余请战却未被应允的青部小王自然有怨, 只是碍于杰亚多年积威,不好发作。
徐飞策自然看透了青部之中这点弯弯绕,此时却没空搭理,连点幸灾乐祸的功夫都不见得有。
他正摆弄着那封晓谕四方的圣旨, 于地图上盘算着四路大军出塞的方位。
幽州,忻州,凉州,甘州。千里合围,却唯独不见灵州有所动向。
是灵州当真元气大伤自顾不暇,还是……另有安排?
他眉头一拧,顿时想起了八月十五那阵子,自灵州递出的消息。
忻州一战确实冒险,如若灵州的内线被策反,按照消息去了忻州,等待他们的只会是高城深壁的陷阱——而这并没发生。
灵州的消息经斥候比对验证,也绝非虚报。那么,这条线便暂且可用。
至少当下,是时候再想向长城内发一封密信,问问灵州这几个月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徐飞策一抬羽扇,便止住了堂下的议论。杰亚扭头看着他,面色不甚轻松。
摩月似终于想起来自己并非完全是个吉祥物,抢在徐飞策开口前,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我敕戎的勇士,三岁上马,五岁弯弓,纵横草原大漠未有败绩!为何要害怕绵羊一样的中原人!”
少年人粗噶的嗓音响彻大帐:“中原人要打!我们便奉陪到底!”
“是啊!撑犁孤涂说得对!”白河部的小王附和道。
“那雁门关不是号称天下雄关之首,还不是被我们拿下来了!”
阿萨此番得了大功,正兴冲冲嚷着:“他们的城关都守不住,真要拉到高云原上比拼骑兵,更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打吧!打吧!”
堂下乱哄哄一团。
徐飞策第二次抬起羽扇,又重重咳嗽两声,方勉强压住了各方激愤的情绪。
“此事关系重大,断不可轻易裁决,”他缓缓道,“中原皇帝此番分兵四路,大概是本着合围高云原,直取阴山来的。河西两路又威胁贺兰一脉,白部的那若钦多年来与王庭往来稀疏,缩居于阿纳原,此番会不会望风而降,尚不可知……”
“呵……”
杰亚冷笑一声:“我看那若钦这个软蛋,也应该进棺材了。”
徐飞策不做理睬,继续道:“此番中原皇帝遣军人数,尚不清楚,何时发动,也不清楚。至于为何四路发兵独独绕过了灵州,更不清楚。”
“诸位,如此着急开战,是打算送死么?”
身居高位多年,徐飞策永远是一副涵养极好,笑眯眯的模样,如此疾言厉色倒是第一回见。各部小王们瞬间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声也不见。
唯独阿萨,自恃功劳卓绝,还不情不愿嘟囔道:“先生如此谨慎,怕他们做什么?”
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遁回阴山,再不济就撤向阴山北麓。中原人总不可能深入山谷穷追不舍。
往上数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徐飞策依旧不理睬,扇子搁在桌上,起身道。
“为今之计,先要弄清楚三件事,再谈论打与不打。”
“第一,遣使去问候那若钦,看这老东西到底什么态度。若是敬服王庭,则叫他带兵来援。若是准备好依附汉人,便将他杀了。”
“第二,走官路也好,商路也罢。务必探查清楚每一路人马几何,何时开拔。”
“第三,灵州。”
棕褐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此番发兵没有灵州,那么,灵州究竟在做什么。必须从内线手中,得到一个说法。”
“灵州的内线还可信否?”有人质疑道。
徐飞策看向那人,微微笑道:“若是不可信,忻州城防空虚的消息,又是谁送给我们的呢?”
“大汗,贤王,诸位。”
他背着手,环视四周,除却丝绸衣裳之外披着件过于粗犷的大氅,这羽扇纶巾的样子,倒当真像什么高人谋士。
“中原战乱方歇,此时调拨四路军队,必是倾巢而出。这一战要打,则必须胜。”
“剿灭中原人的骑兵,此次之后,黄河以北,便是我们的天下了。”
“我们?”杰亚冷不丁又刺道,“恐怕是要中原的太上皇复位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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