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页
李堰却似解了禁令一般,骤然动作,双手卡着梁稼的腰硬要将他拉回来。
“干什么?!”
梁稼被这股巨力拖着踉跄两步,脚跟卡在脚踏凳边绊了一下,挣扎两下没找回重心,当真一下跌进了李堰怀中。
二人面对面,梁稼皱眉道:“肩治好了,现在又啥毛病?到底是我有疯病还是你有……唔!”
剩下的话尽数淹没在一个吻中。
梁稼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问伤好没好,原来是做的这个打算。
“你真是属虎的……没,没见过肉么?”
“见过。”
“看着不像……我让你再咬两口,你解解馋?”
梁稼推他。
“允许吗?”
李堰面色泛红,声音微哑。
“允许我咬两口?”
“不允许!”
梁稼气喘吁吁怒道:“你小子……哪儿来这么大力气?松手,我还有军报要看!”
“哪里来的军报?”
李堰歪着头,长发自肩膀垂下,轻轻搭在梁稼腕上。
“你的旅帅们知道你在养病,已经多日没来寻你。刘去疾没来,朝廷的圣旨也没来。”
“哪里来的军报?”
梁稼:……
眼见谎话被拆穿,他也没了脾气,抿着通红的嘴唇,哼哼两声。
“行了,知道你记性好。”
年轻人灼热的体温近乎要将人烫伤,梁稼含胸弓背,意图拉开一些距离,脑子稍稍转过弯来,哄道。
“好看,好看,行不行?”
“不在意这个。不好看总归也是要亲你的。”
李堰抬手,顺着梁稼瘦削的脊柱一路摸上去,扣住他的后颈。
“让我抱一会儿。”
那片灼热的皮肉又紧紧贴了回来,烧得梁稼头晕眼花。这等形势,要想挣开就必须得上点手段了!
但校尉大人不和文弱书生计较,早没做对李堰动手的打算,此刻彻底放弃挣扎,如一条被捞上岸蹦哒没力气的活鱼。
“祖宗,热不热,要熟了!”
他嘟囔道。
祖宗假装没听见,沉郁的呼吸吹在颈窝,散乱卷发成了唯一的阻隔。
李堰这姿势维持了良久,久到梁稼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吃错了药或中了邪。
要是他掉两滴眼泪,自己还能有个哄人的法子。现在倒好,抱着不说话,也猜不到到底是怎么了……
不能真是在庙里冲撞什么吧?
梁稼正神飞天外想着,环抱的手臂却突然一松。他回过神来,但见李堰双颊赤红,看着像羞的……
而他下意识向下一瞟。
那看来不光是羞的……
梁稼缓缓叹气,捏着李堰红似血滴的耳垂。
“哎呀,年轻真好。怎么抱一会儿就这样了?”
“我也没料到……没忍住。”
李堰咬着牙,声音沙哑极了。
“冒犯梁兄了。”
作者有话说:
梁哥:我22的时候真没这么精神!
明大夫:你22的时候比现在还半死不活的,在期待什么?
小李:精神中jpg
冒犯(二)
屋外日光荒白一片, 经由去了黑纱的窗户筛进来,落了星星点点的火烫。
帷幔垂落着掩住人影,连同起伏的山峦一道融化做柔柔一片雾气。
梁稼丝毫分不出心神想其他, 什么伤病与刀锋近乎远去, 消弭在面前人柔柔的眼波当中。
李堰还是那么漂亮。
长发似流水般荡漾着, 他抬起头, 一张脸白似瓷, 眼黑似渊,唯独唇上凝着鲜艳殷红的色彩,似自何处吸饱了血,落着水色,似志怪故事中的妖仙。
“梁稼,梁稼……”
李堰强压着呼吸,喉中含了炭滚烫嘶哑呼唤他, 接着半句话也说不出。那道血红的疤痕鼓涨灼烧,蜿蜒臂膀之上,似要流下满膛鲜血。
梁稼已然来不及斥他没大没小,扯着绿云一般的秀发迫他抬头, 一朝对上那双黑洞洞的眼。
头脑嗡得一下, 什么也不剩下了。
他跪坐着,眼睫颤抖似幼鸟飞羽,不禁风霜摧折。
而他周身上下何一处得以幸免?
背后升起一层薄汗, 潮湿似雨水, 笼罩着,无端令他打了寒战。
水,雨水,铺天盖地的雨水。自苍苍天际落下, 滴滴答答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草原上蜿蜒的旧河道活过来,百千滴雨水汇成溪流,奔涌向前。玉练似的白河,闪着银光的小鱼挣脱出水面,尾巴一甩,在月中溅起碎星一般晶莹。
他自同李堰相遇,便总离不开河与雨。
从前被冷水淹没的灵魂,被拖拽着倒下去,却不能倒下去的身躯,尽数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梁稼还记得大青山夜里的暴雨,血珠与雨滴一道飞溅,迷了他的眼。刀剑刺在背上,所有狰狞的伤痕齐齐迸裂开。
他的手颤抖,近乎握不住刀。
不……不!
他哭嚎着,牙关战战不得语。
“梁稼,你看着我。”
年轻人春水般柔和的嗓音低低响彻耳畔。
“过去了,都过去了,没关系。”
他道:“你想到什么了?”
梁稼恍然一窒。
而春水流淌着,渐渐将他与从前分割开来。
二月,冰河初开。
三月,山间莹白的雪流淌下来。
四月,绵绵春雨细,荒芜的原野上生出绿茸茸的生机。
“安流。”
他轻轻呼唤着。
“我在呢,梁兄。”
李堰吻了吻霜雪侵染的鬓发。
“安流……”
他呼吸颤颤。
“一切都会好起来……对吗?”
“为什么不会呢?”
李堰悄声道。
“梁兄,你也该相信自己,相信我。”
那双漂亮的金眼睛正失着神采,蒙蒙胧一层水汽,挂在纤长的眼睫上将落不落。
颤动着,似雏鸟未褪的绒毛。
头向后仰去,卷发活泼泼落在身后,一晃,又一晃。
李堰拢住一捧,揉了揉,片刻后咬在唇间。
梁兄这样锋利的人,为何生着如此柔软的头发与眼睫?
他伸着手,忽而覆那抹水淋淋的金色。
“你害怕么?”他问。
手心中轻轻一扎,似是梁稼迟钝地眨着眼。
“……我总是害怕的。”他回答。
“现在你害怕么?”李堰又问。
“我怕,”梁稼回答。
“为什么?”
“……我看不到你了。”
李堰忙撤了手,但见一双绣红的眼。水液尽数洗去了金芒,只余下极其浅淡的棕色。
那方是梁稼原本的瞳色,一种近乎于柔美的色彩。
而压在高耸的眉骨之下,只有当他扬起脸哭泣时,才得以一见。
“梁兄,你为什么在哭。”
李堰手上一松:“很难为情吗?”
“与此无关。”
梁稼掩面。
“我不知道,我好像放过了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他哽咽着:“从前的事,我好像记不清楚了。”
“为什么不痛苦了,我还是害怕?”
他瑟缩着要抽回手。
“我曾经,差点冻死在高云原上。那个时候感到浑身都是热的,不冷也不疼,好像我爹我娘就站在不远处。”
梁稼扯起一个虚浮的笑。
“很暖和。”
“但暖和是要命的,不痛了也是。”
“梁兄,呼吸,定神。”
李堰托住他垂落的手,漆黑眼眸转动,似玉人还魂。
“莫让往事迷了心窍。”
梁稼颓然闭了眼睛,彻底隐去那一段彷徨,缓慢呼吸着。
“好了,没关系。你很好,我们在家,六月当中,没人会冻死,不是么?”
李堰拢着他的肩胛,感到一阵呼啸不止的风,在怀中渐渐平息下来。
“安流,李堰。”
梁稼嗓音沙哑。
“嗯,我在,你说。”
李堰答道。
梁稼只摇了摇头。
……
那意乱神迷只过了片刻,梁稼如从水中被捞起来一般,骤然离了漩涡。
他阖了眼,懒洋洋靠在床上平复呼吸,一支膝盖,挡住了情人殷切的手。
“我不用。”
“为什么?”李堰不解。
“上了年纪,等你过了二十五,你就懂了。”
梁稼笑着:“满打满算,还有三年。”
“胡扯……”
李堰在他身侧靠着,不满嘟囔一声。
“你若不说,我去问明大夫。”
“你拿住我了?”
梁稼仍闭着眼:“受我心脉影响,不大得力。要是疼或者见了血,没准还行。”
“试试?”
李堰不答这混账话,目光却自梁稼的胸膛一路向下,直直落在了要紧部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