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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啊,你不穿都好看。”
梁稼没抬头,伸着手指点了点马儿的黑眼睛,笑道:“还挺可爱。”
“我好看,还是马好看?”
李堰继续说道:“你看了马半天,都没看我。”
梁稼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见李堰正笑着,也知道他故意找茬儿,于是假装深思片刻,方一拍大腿。
“你好看!”
“还要想那么久,肯定不是真话。”
李堰挨着他坐下,凑到梁稼脸侧,轻轻道:“不是我好看么?怎么还不看我?”
梁稼被他闹得简直没办法,猛得转过身,双手捧住李堰的脸,恶作剧一般将指尖的刀茧弓茧摩擦上去,留下道道浅色红痕。
“看你,看你。哎呀,脸怎么红了?”
这一笑风流倜傥,笑得李堰心神一晃,不知怎么又想起来话本子里的只言片语,遂有样学样,拿腔拿调。
“小生一见郎君,心生仰慕,神思驰往,日想夜念。今日再见,果真是……”
他没再说下去,只很慢很慢地眨了眼睛。
一下,两下。
还没眨到第三下,梁稼便挣了他的怀抱出来,急慌慌捂他的眼。
“果真是什么?”
这话咬牙切齿地问出来,梁稼欺身而上,却感到手心中酥酥痒痒。
目前一片黑暗,李堰复眨着眼睛,柔声道:“我梦中神仙所化,今日落到怀中了。别无它想,但求大人垂怜。”
梁稼面色红热,更不能放开李堰的眼睛,只问他道:“李堰,你是不是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李堰轻笑一声,款款道。
“能得梁兄青睐,也算我没白长这么一张脸。”
“你不喜欢么?”
不得了!当真是不得了!
这小子学什么都快,以后什么话本子避火图,一样都不能叫他再看了!
光这一张脸就够他受的,再加上这些昏话……自己怎么不得肉麻下半辈子!
梁稼暗自腹诽,一松手,板起脸道:“嗯,你好好保养,要是再伤到哪里,我可就不喜欢了!”
李堰却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今天就爱演这么一处,越挫越勇,拉着梁稼的手贴到胸口,摁着小马的黑豆眼睛。
“人家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怎么到了梁兄这儿就这么心狠……”
梁稼猛得抽出手来,一巴掌捂回这小子的胡言乱语。
又可劲儿闹了一阵,连圆滚滚的小马都被搓出褶子来。李堰搂着梁稼的腰,问他道:“你不是也有新衣裳,穿了给我瞧一瞧?”
“有什么可瞧的?我的衣服不都是……”
梁稼拆包袱的手突然顿住,从中拎出来一身朱砂红的半臂。
他上一次穿颜色这么鲜亮的衣服,恐怕还是十二三岁。
“梅叔可真是老糊涂了,给我裁这种衣服……”
他又拎出一件银红的外袍,彻底沉默下去。
“不好么?我觉得好看。”
李堰道。
“你觉得好看你自己穿去。”
梁稼噎他一句。
“按照你的尺寸裁,我想必是穿不下的。”
李堰笑着,拎过那件半臂就往梁稼身上套。
“试试看嘛,我还没见过梁兄穿红。”
新衣服到底是不能白做,梁稼硬着头皮思索一阵,终于站起身,三两下结开自己的腰封。
黑色的外袍被抛到一边,露出其下雪白的中衣。中衣的系带再结开,领口自肩膀滑落,渐渐剥出了一片胸膛。
脖颈与锁骨交界之处,有一道明显的晒痕,从此以下,便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胸膛薄薄两片,肋侧收得极紧,线条一路向下没入腰间,衬出结实平整的小腹。
李堰心中发痒,便纵着性子伸手,卡住梁稼左右腰间,虎口将将覆住突出的胯骨,拇指卡进腰线,四指向后收拢——
“……你又要干什么?”
梁稼动作一顿,居高临下拍了拍李堰的面颊。
“和我的腰过不去了是不是?别摸了,痒得很。”
“快松手啊!”
这就是最后通牒了。李堰不情不愿勾了一下指尖,感觉手下的皮肉僵硬绷紧。
“你干嘛!还想挠我痒痒么?”
梁稼瞪着他,一把扯过那件朱红的半臂往身上套。
系带垂在李堰手背处。
“那你给我系。”
梁稼发号施令道。
他看着身上的红色,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感慨道。
“你说,到了李秀月那个职级,是不是就能有红色的官服穿了?”
李堰却目不错眨地看着梁稼。这件半臂斜斜挂着,其上花枝正随着呼吸轻颤,仿佛活过来,要人人采撷一般。
朱红笼罩在一片苍白之上,与暮色昏昏之时,显得一种近乎妖异的瑰丽,摄人心魄。
喉间极慢地滚动一下。李堰终于松开那段被他捂得温热的腰,摆弄其那几根带子。
“好漂亮,梁兄。”
他轻轻道:“以后,也会有朱红官服穿的。”
作者有话说:
工作流程要闭环啊!不能因为伤了病了就省略复命的流程哦!
梁哥:要努力升官发财啊!
小李:梁兄好漂亮……
小李:(摸摸梁兄)
梁哥:挠我痒痒呢?
还是小李:我为什么长一张漂亮的脸?自然要讨老婆喜欢的!
放弃
夕阳斜照, 回乐县衙之内仅剩几个还未下值的刀笔小吏,还有一个点头哈腰亲自端茶的王建水。
王大县丞至今尚不清楚这偶尔出没于县衙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看露出来的半张脸,想必是年纪不小, 那便不可能是夜不收。
他旁敲侧击问过叶擎, 叶县令只错过眼神, 低声解释道。
“他不是歹人, 是来找我的, 私事而已。若是你在,给他上盏茶,若是你不在,吩咐下人上一盏就好。”
王建水人精一般,顿时知道此人绝不简单,遂请示道:“叶大人,上哪种茶啊?咱库里的存货您也尝过, 要不还是……别怠慢了贵人。”
这话倒不是搪塞,灵州地处边陲,能落到此地的茶叶,大多碎成了沫子, 哪怕是县衙之中, 也寻不到什么招待贵人的好货色。
寻常人来访也就罢了,这位知名不具的中年人一见便是开罪不起,岂能如此不讲礼数?
哪成想, 一向沉静麻木的叶擎却忽然立起眉毛, 伸手要摸腰间酒壶,却扑了个空。于是叶大人面色更差,冷哼道。
“他若是因公事来,我自去寻好茶好酒相迎。如今算个什么样子……”
他对王建水道:“既然茶叶不好, 便只给他上白水了。”
顶头上司发话,王建水哪敢不听,连忙照此吩咐下去。只是今日极不凑巧,这人来时他还未下值,便只能硬着头皮寒暄一句。
“大人,您请吩咐。”
大人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随后问道:“王建水,从前是那个陈县令手下的师爷。如今做了叶擎的县丞,正是你吧?”
王建水忙作揖道:“是,贱名入您尊耳,累得大人记着。”
“那么,叶擎到此半年,所行如何?可是个好官否?”
那人继续问道。
茶盏放在桌上,轻微一声磕响。
暖风习习的傍晚,王建水却冷汗直冒,心头突突直跳,话中难免带颤。
“叶大人自然……自然是个好官。上任以来,清查本县田地人口,清剿淫祭,暗访乡里,主持水利修造,桩桩件件都是叶大人带头,一点儿没有怠慢。更别提这次兵灾,若没有叶大人,回乐恐怕早就糟了。”
话到此处,王建水渐渐明白过来——这神秘的斗篷人怕不是长安派下来考察叶擎吏治的!
他就知道,以叶擎神策军长史的出身,不可能在边地长久做一个小小县令。如今这人问起,恐怕就是要高升了。叶擎对他一向不错,算是个好上司,自己何妨美言一些,助他一臂之力。
何况,叶擎一走,这县令的位置总得有人填补,自己这个县丞岂不是顺理成章?
想通这等关节,王建水眼神滴溜溜一转,继续道:“大人容禀,从前那县令陈及是个不做事的,是以叶大人上任时,文书架上积满了这些年的疑难差事。叶大人也真乃神人,不用三个月便处置完毕,那真是宵衣旰食,焚膏继晷,不敢有一丝闪失……”
“宵衣旰食,焚膏继晷。”
那人将这八个字在口中嚼了一遍,忽然沉默下去,周身气势却压得王建水汗如浆出,几近要跪。
过了好一阵子,那人才又问道:“叶擎现在在何处?”
王建水毕恭毕敬:“长安来的那位李主事与灵州夜不收的梁校尉,在回乐受了些伤,今夜宿在此修养,叶大人前去探望了,应当马上回来。”
那人轻轻一点头,吩咐道:“那么,不必候着了。你们且下值去,我一人在此等他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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