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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真跟他走,找个机会我……”
孙狗儿那边终于醒了神,叫嚷道:“好!好!你来,我放他走!你把我送出城门,备好马!”
那孩子在他手中快断气儿了,也容不得李堰多犹豫。他装模做样吩咐王建水去备马,自己则一步一步,缓慢接近癫狂的孙狗儿。
此时,三声鸟鸣遥遥传来,似有一只布谷鸟,悄然降落在人群外。
李堰眨眨眼,近前道:“好了,我来了,你放开他。”
孙狗儿却不傻,吼道:“锯子挨到你脖子上,我才放他走!”
……
“你停一下。”
梁稼拧着眉,打断了李堰的讲述。
“你既知夜不收来了,为什么不交给他们处理?”
他恨恨道:“王建水同那孩子,一个弱一个小,自然不能被锯子砍一下。难道你不是血肉躯,当真觉得自己没事么!”
“我……我没想那么多。”
李堰低声道:“河畔没有高地,弓箭是不好瞄准的。我只觉得那孩子快死了不能再拖,我身强体健,兴许还能制服……”
“我看你想得挺多!”
梁稼颓然靠进椅中,闭了眼,喃喃道:“想了王建水,想了那孩子,想了埋伏的夜不收,却唯独没想想我……”
“你做英雄去了,我怎么办?我的爹娘,同袍,那么多人抛下我走了,什么时候还要再加你一个吗?”
“你伤了,我也会疼的……”
轻轻的字句盘旋着,梁稼似已经没心力掰扯这些。李堰却眼眶一酸,扑簌簌眼泪落下,沾湿了梁稼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小李是一个惯于做“对的”事情的人,很多时候他不太会去考虑自己的后果。换言之,他认为生命宝贵,但可以为做对的事而冒险,甚至于牺牲。
从前他的命只是他自己的,此后便不是了。
和之前试药一样,小李只想着解决问题,帮梁哥解决问题,却没考虑之后的事儿。『 』
而梁哥是宁可不解决,但是不能让小李处于危险之中。
他是惯于把在乎的人保护在一个无知无觉的天堂里,粉饰太平。他认为不知道是最好的保护,但很多事却恰恰相反。
所以说,这两个人只是相爱了,在一起了,但很多事并不会因为他们在一起了而迎刃而解。他们未来要一起面对很多事,彼此的行事风格,思维模式,也需要慢慢调整到双人状态的
当然,作者确实是感情戏苦手,也在一点一点摸索如何写出这种转变。其实我还挺爱写表白之后的磨合期的)
这部分剧情线和感情线都比较绕,写的时候还挺废脑子,晚上一写就失眠。但要是白天写,学术工作就得放在晚上做,那就不只是失眠了……
最近真的好累,希望我的论文和小说都能有个好结果吧
胆气
梁稼垂头坐着, 恍然叹息,抬手擦了擦李堰的面颊,满掌湿热。
“你还委屈了?”
他低声道:“你委屈什么, 我哪句话说错了?”
“哪句话也没错。”
李堰道:“我只是后悔, 昨天夜里我不该同你闹脾气……”
梁稼自知昨日说出的话太伤人一些, 本已不打算再同李堰一道回顾, 谁承想又扯了回来。他想将手抽出来, 却拽不动,只能起身坐到床边。
“怎么又想起来这一茬子,过去就过去了。我都快忘了。”
“我没忘,是我做错了。你这么在意我,我却……让你伤心。”
“……我伤什么心,多大人了,还因为你赌气而伤心。我也至于的?”
梁稼别过头不去看他, 低低扎着的头发刚好松散盖住了耳朵,正是天衣无缝。
“所以确实伤心了,”李堰凑上来,鼻息贴着面颊, 声音柔柔。
“你看, 你还记得我做了什么。”
梁稼顿时哑口无言。
“对不起,梁兄。从今往后,我……”
梁稼一把捂着他的嘴, 似嗔似恼, 瞪他一眼,凶巴巴道:“你干什么你?这么郑重,下一句是什么,要不和我好了?恩断义绝了?”
李堰被他歪曲得简直没辙, 红着脸呜呜两声,也不见梁稼放开他,只好乖乖被捂着,一双眼睛看过,清凌凌一段波光。
梁稼见他老实了,才又道:“我没怪你,不要和我道歉。但是往后也不许了,听到没?”
李堰点点头,梁稼终于松开他。那双黑眼睛眨着,春花一般的面容越靠越近,梁稼则终于生出一股对这张脸的抵抗意志,轻轻推开他。
“试药算一次,如今算一次。”
梁稼道:“安流,你在我面前玩了两次命,别再有第三次,好吗?”
李堰蓦然垂眸,轻声道:“好,但……”
“我只是……有些事总有人要做的。”
“该是你做的,我不拦你,我也拦不住你,”梁稼缓缓道,“但有些事,你要交给更长于此的人。”
“无论是试药,还是解救伤员。”
“那些线人情报,是很重要。但你记得,没什么能从我这里换走你的命。李堰,你以为对的事,也不可以。”
“你既然同我做了情人,往后成亲要做夫妻,你便也要为我而活。”
这话听得李堰心头发紧,垂下的手掌蓦然收拢,握住梁稼的手腕。
其间骨骼突起,青筋纵横,除了有些瘦,有些伤痕,便于常人无异,丝毫不见昨夜冰冷肌肤,杂乱脉搏。
而李堰却没忘记。
他定了定神,问梁稼道:“梁兄,你也为我而活吗?”
“聪明人说傻话。”
梁稼斥他一句,反问道:“若不是心中有你,我恐怕早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那么,我……”
李堰深吸一口气,话要出口,却被三声敲门声打断。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于帛鸣压着嗓子道:“头儿?老大?您在吗?”
“差事来了。”
梁稼缓缓起身,一刮李堰的鼻梁,哄孩子一般。
“容我出去片刻,行吗?”
“我都是他大嫂了,还能拦着不让你俩见么?”
李堰闷声道:“你又拿我当小孩儿哄,是不是?”
梁稼只一笑,摸摸他的伤,又背过身去咳嗽两声,轻轻合上门出去。
两个夜不收自然会寻个隐蔽之地交谈,屋内屋外由此一片寂静。李堰却渐渐皱起眉,掩在被子的右手中,不知竟何时多了一小个油纸包。
一见这个,一颗心便被泡进了悲苦之中。他忍了一夜,方没在梁稼面前不合时宜地拿出来,质问他这是什么。
李堰深深呼吸着,生怕自己待会儿压不住火气,再惹梁稼烦心。
这玩意儿香气幽幽,一整夜掩在旁的药气之中,并不值得注意。
它的主人兴许早已把它忘在脑后,而明大夫昨夜施针前,一触梁稼脉搏,花白眉毛霎时拧成一团。
“梁稼,这小子又服还魂了!”
四十岁。
月祥真人曾来信说,梁稼再服还魂,便可能活不过四十岁。
李堰眸中闪过一抹哀戚,而心中大恸。
梁兄,你当真有为了我而活吗?
……
不消多时,梁稼去而复返。于帛鸣带来的消息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河岸边的线人与奸细确实捉干净了。孙狗儿从来不在任何监视名单之中,此番突然发狂一般跳出来,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被生擒后,立刻由夜不收带回灵武严加审讯。这人坚称自己绝没有毁坏过河堤,至于为什么一定要绑人逃生,则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一起拿过钱的人都没了,我不如先下手为强,绑个大官好逃!”
既是拿了钱,便不可能和太上皇一党脱开关系。加之此事发生在回乐,从神策军到夜不收,再到回乐县衙,都不免想起了灰飞烟灭的陆家。
难道这人又是一步闲棋,专门预备着对付李堰的?
这事但凡发生在去年冬天,李堰当真有个好歹,等待灵州的便恐怕不是朝廷的援粮,而是兵锋了。
事关朝廷命官之安危,众人不得不一万个仔细。可上手段磨了几日,这孙狗儿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却没有另外的说法,只坚持道。
“我……他们来找我!我只拿了钱,我没敢干!我没敢!”
彼时梁稼尚在万山关外的粮道处埋伏堵人,夜不收的消息便直接报到了李定方案头。定国公眼睛一扫,当即下令让所有收监的线人,一个一个去见孙狗儿。
最终,有两个人将他认了出来,交代道。
“我,我记得这个人,是个木匠,好色好赌,穷得很!我找过他,先前几次只给钱,他来得很爽快,后来要他办些小差,他也办了。再后来,我叫他在竹笼上动动手脚,他便不肯了,说什么自己胆子小,做不来这杀头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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