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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执意起身,苏奶奶无力阻拦,只能小心搀扶着他缓缓下床。
苏木强忍钻心伤痛,一步一步缓慢挪步,每走动一寸,浑身伤口便被狠狠牵扯,疼得他咬牙隐忍、冷汗层层。可他心底的焦灼与愧疚远超肉身痛楚,硬是咬牙坚持,一步步朝着医馆后院走去。
不多时,祖孙二人牵着雨哥儿,行至后院病房门外。此处是庄老大夫特意收拾的静养房间,远离前堂问诊的喧嚣,清净安稳,最适合重伤昏迷的秦臻休养避扰。
苏奶奶叮嘱苏木切勿情绪激动、牵动伤势,便牵着雨哥儿离去,打算熬煮米粥,为苏木补养身体。
苏木立在病房门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木门。
病房之内寂静无声,浓郁的草药清香混杂着安神檀香缓缓漫开。屋内无风静谧、光线柔和,无半分嘈杂声响。
秦臻静静躺卧在靠窗的病榻之上,瘦小单薄的身子深陷被褥之中,孱弱得让人心头发疼。
历经生死劫难的少年早已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面色惨白、眼窝青黑,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周身无半分鲜活生气。
苏木放轻脚步走到床前,凝神望着少年,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细看之下,秦臻周身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皆已被庄老大夫仔细清理、上药、层层纱布包扎妥当。身上沾染血污的破旧衣物尽数换下,换上干净柔软的新衣,发丝、手脚也都打理得整洁干净,足见医馆照料细致周全、毫无敷衍。
即便医治周全、照料尽心,秦臻依旧沉陷昏迷。若非凑近便能看见他胸口微弱起伏,苏木几乎以为自己拼死救回的孩子,早已没了生机。
望着秦臻死气沉沉的模样,自责、心疼、担忧万般情绪堵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秦臻冰凉瘦小的手掌。那只手骨瘦如柴,无半分孩童该有的温热暖意,冰凉刺骨。
苏木紧紧攥着那只小手,恨不得将自己浑身的温度尽数渡给他,驱散寒凉、护住生机。
他静静守在床前,目光寸步不离落在秦臻脸上,心底一遍遍虔诚祈祷,只求上天垂怜,保佑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早日苏醒、平安活下去。
就在苏木满心悲戚、心绪沉沉之时,他目光微移,无意间瞥见秦臻脖颈间悬挂的物件,眼底瞬间迸出光亮,心头沉沉的绝望一扫而空。
那是他亲手赠予秦臻的平安护身符。
万幸,这枚贴身佩戴的护身符依旧好好挂在少年颈间,未曾被唯利是图、心狠歹毒的秦富、秦贵搜走瓜分,夹层之中的银票也安然无恙。
苏木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小心翼翼取下护身符,轻轻掰开夹层。三张叠放整齐的银票静静躺在其中,完好无损、分毫未少。
这百两银票,是他如今绝境之中唯一的底气,是救治秦臻最后的救命资本。
苏木小心将银票贴身藏好,不再迟疑,转身快步出门,前去寻庄老大夫。
苏木一踏入诊室,全然不顾自身重伤未愈、气息虚弱,朝着端坐问诊的庄老大夫深深躬身大礼,语气恳切决绝、满是哀求:“庄老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秦臻!无论何等珍稀药材,无论耗费多少银钱,我尽数承担、绝不拖欠!只求您倾尽毕生医术,保住这孩子的性命!”
话音落下,他当即取出贴身藏好的百两银票,双手郑重捧着递至庄老大夫面前,目光坚定无比:“老大夫,这一百两您先拿去购置药材。后续药费若是不足,我定尽力补齐,绝不拖累医馆分毫,只求您全力施救!”
庄老大夫抬眸看向苏木,见他自身重伤未愈、孱弱不堪,却依旧满心赤诚、舍身护人,重情重义的心意令人动容。他望着银票,忍不住长叹一声,满是惋惜:“苏小哥,老夫知晓你的心意,也感念你的情义。可秦臻这孩子伤情太过凶险,一是腹部遭野狼啃噬重创、失血过多、外伤难治;二是常年亏虚、根基崩坏、气血耗尽,寻常汤药根本无力固本。若想彻底稳住生机、吊住性命、慢慢养回根本,必须动用百年山参、野生灵芝、极品血竭等诸多珍稀名贵药材长期调理,所需耗费极为高昂。”
苏木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将银票全数塞至庄老大夫手中,语气铿锵决绝:“庄老大夫,我尽数明白!只要能救秦臻性命,无论花多少银子,我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您只管放心用药、全力医治!”
庄老大夫见他心意笃定、赤诚恳切,不忍辜负这份难得的情义,终于郑重颔首应允:“好!既然你诚心相求,这孩子又命苦可怜,老夫定倾尽毕生医术、用尽良药,全力施救,保他性命无忧!”
随后,庄老大夫细细叮嘱孙儿庄园,令其日夜细心照料苏木与秦臻,按时换药、仔细看护、紧盯二人伤势,半点不得疏忽。
交代完毕,庄老大夫不敢耽搁分毫,即刻收拾药箱、备好车马,匆匆赶往县城。唯有县城百年大药铺,方能寻得救治秦臻所需的珍稀药材。
苏木转身折返秦臻的病房,自此寸步不离守在病榻之侧,绝口不提回村之事。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静待秦臻苏醒,待他痊愈,便带他安稳归家。
身契风波38
第二日,庄老大夫便日夜兼程从县城赶回大同镇,马车上满载着沉甸甸的实木药箱,里面全是救治秦臻的各类名贵药材。庄园上前接应,把药箱搬进内室妥善安放,开箱一看,百年老山参、百年赤灵芝、极品血竭、冬虫夏草、阿胶等数十种固本培元、疗伤补血的珍贵药材样样齐全,皆是世间珍稀的良药。
庄老大夫亦向苏木说清:“苏小哥,你给的一百两银票已全数花光,老夫分毫未动,全都购置了这些救命药材。”
苏木看着满满一箱救命药材,心知这百两银子确实尽数花在了珍贵药材之上,又见庄老大夫奔波劳累的倦容,心中感激万分。庄老大夫这般医者仁心,对他们可谓恩重如山。他再次对着庄老大夫深深鞠躬,语气真挚恳切:“老大夫您此番大恩,我苏木没齿难忘,日后必定加倍报答!”
庄老大夫摆了摆手,淡然一笑:“行医救人本是分内之事,何须报答。只愿这孩子早日醒转康复,便是最好结果。”
自此之后,庄老大夫与庄园便全心投入到秦臻的医治照料之中,日夜操劳,不敢有半分松懈。每日清晨,庄老大夫都会亲自为秦臻施针,疏通气血、活络经脉。随后按药方精准称量各类珍稀药材,调配妥当后交由庄园熬制汤药。熬药需严守火候,专人守在炉旁添柴控火,文武火交替熬够两个时辰,直至药汁浓稠、药效尽出,才算功成。待药汤晾至温热,再小心喂入秦臻口中,滋养他亏空已久的气血。
庄老大夫每日还要为秦臻复查伤势,清理伤口脓血,更换纱布,敷上秘制生肌药膏,悉心照料,严防伤口感染恶化。待秦臻外伤渐渐愈合,他便每隔三日配好固本汤药,为秦臻泡制药浴,借药力渗入肌理,慢慢调养体虚,修补受损的身体根基。庄园则在一旁尽心协助庄老大夫,熬制汤药、清理药渣、打扫病房、按时换药测温,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细致周到。
苏木更是日夜守在秦臻床边,寸步不离。日日为秦臻擦脸净手,熬制米粥汤水,坐在床边轻声陪他说话,一遍遍许诺日后定会带他远离秦家纷争,只盼昏迷不醒的秦臻能有所感应,早日苏醒。他时刻紧盯秦臻的身体状态,细致查看体温气色,一旦发现高热反复、气息不稳,便即刻前去请庄老大夫前来诊治。
苏奶奶见苏木自身伤势已然渐稳,一心守在医馆照料秦臻,便带着雨哥儿先行返回青山村。此后每隔几日,她便搭乘李老汉的牛车往返大同镇,为苏木和秦臻送来干净衣物、滋补肉食,顺带给苏木送来日常所需的银钱。
在庄家医馆的精心医治与悉心照料下,秦臻的身体日渐好转。原本惨白的面色渐渐透出些许血色,微弱飘忽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胸口起伏也愈发清晰有力。苏木日日守在床边,细心留意着秦臻身上每一处细微变化,哪怕只是一丝微小好转,也足以让他心底生出满心欢喜与宽慰。
这般悉心调养,转瞬便是近月时光。这日清晨,天光澄澈、暖阳和煦,轻柔的晨光缓缓洒落,静静覆在秦臻的脸庞之上。苏木一如往常,俯身替他擦拭手脚,打理洁净。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秦臻瘦削的小手轻轻颤动了一下。
苏木先是一怔,只当是连日操劳、心神疲惫生出的错觉。可下一瞬,那只小手再度微微轻颤,真切分明,绝非幻觉。
苏木心头巨震,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凝在病榻之上。只见秦臻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数下,良久,缓缓睁开了一道浅浅的眼缝。
长久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秦臻初时眼神迷茫懵懂,视线涣散模糊,缓缓转动、慢慢聚焦,最终稳稳落定在床边憔悴却无比熟悉的苏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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