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页
那香味儿像是长了腿似的,顺着街道跑,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有那鼻子灵的,走着走着突然站住了,吸着鼻子四处张望:“什么味儿这么香?”有人直接走过来问:“这是炸什么呢?这么香!”一问价钱觉得有些贵,咂咂嘴犹豫着,但再一看那锅里炸得金灿灿的肉,外皮微微焦黄,冒着油泡,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便立刻掏出钱袋来:“给我来一斤,各样配点儿,带回去给婆娘孩子尝尝。”
不到半个时辰,苏木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那队伍弯弯曲曲的,引得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有那等不及的,一会儿探着脑袋往前看,踮着脚尖数人头:“前面还有几个人?我这等着回去做饭呢,家里还等着菜上桌呢。”
有那熟客边排队边跟旁人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哎呀,那你等的可是很值啊!这摊子的卤肉可是咱们镇上独一份的,你别看这苏老板年纪不大,他那手艺可是真绝。这炸卤比那大酒楼里的菜也不差了。”
队伍越来越长,苏木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他一个人又要炸又要捞又要称又要收钱,忙得脚不点地,这寒冬腊月的,额头上硬是见了汗,他也顾不上擦。可苏木脸上一直带着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神神采奕奕。
不到午时,两大蒸屉的卤肉卤菜彻底见了底,最后一个客人提着油纸包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木看着空空的蒸屉,又看了看还在排队的人,只能歉然道,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实在对不住,今儿的卖完了,大家明日早些来,我多带些,一定给诸位留着。”
那几个没买着的人满脸遗憾,跺着脚叹气:“哎呀,我专门从隔壁镇子赶来的,走了好十几里路呢,就听说你这炸卤好吃,想买点儿回去过年待客。这可怎么好,白跑一趟。”
苏木心里过意不去,可实在没办法。他不是没想过再增加些肉量,可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每日光是卤那些肉,就要花上两个多时辰,站在灶台前一步都不能离,盯着火候,看着颜色,闻着气味,一刻都不能分神,一整天几乎没个歇息的时候。
苏奶奶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孙子身上转。年底这个月,苏木一天都没歇过,从早忙到晚,人瘦了一圈,原先脸颊上长起来肉都凹了下去。
苏奶奶嘴上不说,却心疼的厉害,她知道孙子这是想趁着年底多赚些,好让一家人过个好年。每每看着苏木推车出门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远去,她就站在门口望好一会儿,直到那影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叹口气转身回去。
苏木每半月往家里拿两百文钱,加上苏家大房和三房给的供养钱,苏奶奶手里有了充足的银钱,再也不像刚分家那会儿特别抠搜,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她变着法儿地给一家人做好吃的,连日来没断过肉腥,甚至引得苏艳和苏耀祖两个小的嘴馋不已,趁着苏木不在家,来蹭了好几次饭。
苏奶奶当然不会介意这点肉食,不说苏家两房每月都按时给苏奶奶钱粮,就说这几个孩子,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孙子孙女,且苏盛还躺在床上养病呢,苏奶奶更是隔三差五的给他送肉汤过去,好教孙子把身体养好,不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时日久了,村里人见了都说,这苏家老小,如今可真是养的好,一个个气色红润,跟换了个人似的。
九个多月的雨哥儿更是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脸圆鼓鼓的,胳膊腿儿跟藕节似的,一节一节的,抱出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这娃养得好,看着就喜人,少说也有十三四斤了吧?”
苏奶奶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还要谦虚两句:“哪里哪里,都是苏木那孩子能干,挣了钱回来给家里花销,这孩子啊,最是孝顺懂事了!”
眼看着苏木如此劳累,苏奶奶心疼不已,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琢磨着怎么给他补身子,不仅给苏木缝了厚实的棉帽子、棉手套,还给他做了一件新棉袄,让他出门穿戴在身上。
苏木穿上新棉袄,戴上帽子与手套,身上顿时暖烘烘的,直暖到了心里,嘴上却还说:“奶奶,我有衣裳穿,您别累着,仔细眼睛。”
苏奶奶摆摆手,苍老的脸上满是慈爱:“不累,我就这点用了。你只管好好做生意,家里有我呢,你甭操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腊月二十。
这日,苏木照例早早卖完了炸卤,收拾好摊子,一样一样地清点过,确认没落下什么的,才推着餐车出了镇,一路回青山村。
午时刚过,可腊月的风却是凉的,刮在脸上,刀子似的,割得生疼。苏木紧了紧棉袄的领子,把棉帽往下拽了拽,盖住耳朵,加快了脚步。
从大同镇到青山村,要经过一段偏僻的路。那是个急拐弯,路一边是陡坡,一边是片密林子,平日里就少人经过。到了年底,更是静得出奇,连个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苏木每次走到这儿,都会格外小心,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耳朵竖起来,眼睛四处打量着。他摸了摸腰上那把剔骨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些。
他加快脚步,车轮在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这寂静的路上显得格外响亮。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混着枯枝烂叶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木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后背凉飕飕的。可他没停,只是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车轱辘碾过地面的石头,颠得车上的锅碗叮当响。
就在他快要穿过这片林子的时候,前面突然闪出两个人来。
身契风波11
苏木看着眼前来人,是两名男子,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瘦长条,脸上有道疤,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的;矮的那个墩实些,三角眼,塌鼻子,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两人站在路中间,拿着棍棒,叉着腰,把去路堵得死死的,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高个儿的那人上下打量了苏木一眼,目光在苏木身上溜了一圈,又看了看那辆装满货物的餐车,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瞧瞧,这才过午时呢,就收摊了。想必东西都卖完了,可是挣了不少钱吧?”说着,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贪婪。
矮个儿的那人一直盯着苏木的脸看,见苏木额前的孕痣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心中还纳罕了一下,若不是提前得到消息,他们还真看不出这是一个哥儿!
随即,矮个儿脸上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坏笑,嘿嘿笑着说:“大哥,今儿运气可真好,还是个哥儿呢!嘿嘿嘿,老子好久没爽过了,今儿总算能开荤了。”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苏木脸色一沉,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他稳住心神,冷声道:“你们想干什么?这儿离大同镇可不远,镇上有驻守的官差,你们不怕被抓吗?”
那两人听了苏木的话,顿时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高个儿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四周的林子,得意洋洋地说:“你倒是喊啊,哈哈哈哈,就算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识相的,乖乖把银钱交出来,再让我们哥俩爽一爽,之后保证放你走,不然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苏木身上来回扫,从脸上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矮个儿在旁边帮腔:“听见没有?识相的就赶紧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哥俩今儿心情好,不想动粗,你乖乖的,大家都省事。”
苏木沉着脸,没有说话,下颌绷得紧紧的,他悄悄握住了腰上那把剔骨刀的刀柄,心咚咚地跳着,可面上不露半分怯色,眼神冷冷地盯着那两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随时准备扑上去。
冬日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地面,沙沙作响,更衬得林间气氛压抑又凶险,苏木的后背微微绷紧,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矮个儿见苏木不吭声,以为他怕了,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前走了一步:“嘿嘿嘿嘿,小美人儿,这就对了,你乖乖听话,就能少受些罪,完事儿了我们就走,不耽误你回家过年!”
苏木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劝你们现在就走,这次我就当没见过你们。若真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一阵大笑,高个儿笑得弯了腰,指着苏木对矮个儿说:“你听听,这哥儿还挺横。怎么着,你以为说句狠话就能吓住我们?”
矮个儿也笑:“就是,一个哥儿,还敢跟我们两个大男人动手?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