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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在线 > 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114页

第114页

    



    那背篓底下,已经静静地躺着几包用旧布包裹着的铜板,都是这半个多月以来,炸卤生意一点一滴攒下的辛苦钱。铜板多了,虽则看着喜人,却也占地方。他那保险柜的格子就那么点儿地方,如今已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一摞一摞的铜板码得整整齐齐,却还是觉得空间不够用,每次取用银钱都要小心翼翼地。



    苏木便想着趁今日卖完炸卤,去镇上的钱庄把这些零散的铜板换成银锭子。银锭子方方正正的,既好存放,看着也更有奔头,往那儿一放,看着心里就踏实。



    正当苏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擦拭着餐车上的油渍时,不远处,有两个人正站在一家酒馆的门廊下,目光往他这边扫来。



    这两人,正是秦臻与那刘二。



    此刻,两人手上都没闲着,大包小包地提着不少东西。有油纸包着的精致糕点,是镇上“古香斋”的点心,枣泥酥、桂花糕、芙蓉切,样样都是精工细作,价格不菲;有烤得油光锃亮的烧鸡,外皮焦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用荷叶包着的酱鸭,荷叶的清香渗进鸭肉里,去腥增鲜,别有一番风味。这些吃食,都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贵重之物,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上一回。除了这些,还有些别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加起来怕不得值一二两银子。



    他们停在那酒馆门前,也不进去,只是站着,时不时往里张望两眼,看样子是在等人。不用想,等的定是刘二那个整日里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营生的哥哥,刘赖子。



    两人在外头等得有些时候了,秦臻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已显出几分不耐。他今日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色棉袍,料子虽是寻常的棉布,却裁剪得合身,衬得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多了些少年老成的味道。只是他那眉宇间总萦着一股子阴郁之气,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深谷,让人看了便觉得有几分压抑。



    他百无聊赖地往四周打量着,目光扫过街边的各色铺子,扫过来来往往的行人,最后,不经意地落在了那个正在不远处埋头收拾餐车的身影上。那身影清瘦却利落,哪怕只是做些寻常的打扫动作,也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顶要紧的事。



    秦臻只是那么看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不值得他多费心神。他催促道:“刘二,你大哥怎么这般慢?买个酒也要这许久?”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语气也有些冲。



    刘二年纪比秦臻大着好几岁,可他在秦臻面前,面上却是一副殷勤讨好的模样。他凑近了喊“秦小少爷”,那腔调又腻又甜,活像戏台上的小丑在扮笑脸,透着股子假模假式,让人听了便觉得不舒坦。他们两兄弟这些时日日日在外头花天酒地,今儿个下馆子,明儿个听曲儿,后儿个又去赌坊里耍上几把,花的可都是秦臻的银子。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们哪敢不把这位财神爷给捧得高高的?便是秦臻说话再难听,他们也得笑脸相迎。



    刘二一脸谄媚的笑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看着倒有几分滑稽。他压低声音,凑到秦臻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哎哟喂,我的秦小少爷,这您就不懂了。这酒啊,可是一门大学问!”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着,“咱们今儿个买了这么多好肉好菜,若是随便买壶劣酒来配,岂不是白糟蹋银子了?我大哥那人,别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在挑酒上头可是行家。您再耐心等等,估摸着快了”。



    秦臻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抬起脚,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那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他又踢了一脚,如此反复,像是在打发这难熬的等待时光。



    秦臻自幼丧母,亲爹如今也没了,大半年以来,在秦家那个高大的青砖瓦房里,每日醒来都是大嫂与二嫂夫郎的嘀嘀咕咕,又多是对苏木的刻薄辱骂,什么“那个不守妇道的哥儿”“不知廉耻的东西”,翻来覆去的,他早就听腻了,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在村子里,也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些风凉话。那些婆子夫郎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着,见他走过来了,便住了嘴,拿眼睛斜着看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人说他小小年纪没爹没娘,真是可怜;有人说他遇见个不守妇道的后爹,真是命苦。这些话听在耳里,就跟针扎似的,一下一下地往心窝子里戳。



    这些冷言冷语听多了,惹得他整日里烦躁易怒,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从前那个会笑、会撒娇的小孩子,渐渐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沉寡言、浑身是刺的少年。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对每一个靠近的人都龇着牙,露出戒备的神色。小小年纪,就变得阴沉起来,那双眼睛里常常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漠和疏离。



    唯独刘赖子两兄弟不一样。他们从来不会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反倒净捡些秦臻爱听的奉承话,变着法子捧着他。刘二两兄弟管他叫“秦小少爷”,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他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似的。他们还带着他见识了镇上的各种新奇吃食和玩乐去处,让他觉着自己也是有面子,有排场的,被人高看一眼的,不再是那个在青山村被众人同情的可怜虫。



    不多时,刘二也瞄到了不远处的苏木,他的目光在苏木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压着嗓子,凑到秦臻耳边,低声说道:“哎,我说秦小少爷,你看你那后……”



    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后,刘二立马改口:“哦哦,不对不对,你看那苏木,一个哥儿,整日里抛头露面地在街上做买卖,嘻嘻哈哈地跟那些老爷们说话,这成何体统啊?真是不知检点,也不怕人笑话。”



    他说“嘻嘻哈哈”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轻蔑的、不屑的语气。



    秦臻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低着头踢石子。



    刘二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进去,或者不在意,胆子便又大了一些。他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戏谑和轻佻:“哎哟,他可真行,离了你们秦家,就落到这步田地了?瞧瞧那穿的,多单薄啊,也不知道避避嫌”。



    他拿手肘捅了捅秦臻的胳膊,挤眉弄眼的,“啧啧啧……也不知道那些来买他东西的人,是真心冲着那吃食去的,还是另有所图……嘿嘿嘿,你说这些买东西的人,是不是都……”



    这话说得就有些露骨和下作了,带着明显的暗示和侮辱,那“嘿嘿嘿”的笑声更是猥琐不堪,令人作呕。



    秦臻此刻,才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刘二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表情,却莫名地让刘二心里头一凛,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意,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又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秦家这小子,别看年纪小,脾气可大着呢,且有些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惹恼了他,这钱袋子可就没了。刘二赶紧悻悻地住了嘴,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算是讨好,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秦臻却又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苏木那边。



    深秋的天气,风里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街上的行人都添了衣裳,可苏木穿得依旧单薄,只有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布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隐约可见里头细密的针脚。



    秦臻看了两眼,便转过头来。他心里已经明,这个人已经跟他们秦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不管先前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大哥陷害苏木的事是真是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不必再看,也不必再想。



    于是,秦臻再次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街角某处虚无的地方,神色漠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这厢,苏木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闲话的对象,更不知秦臻就在不远处。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将餐车收拾得妥妥当当,该收的收好,该盖的盖严实,确保没有遗漏。



    之后,他便又像往常一样,请面馆的周掌柜帮忙看顾一下餐车,自己则背起背篓,转身往镇上的钱庄方向去了。



    大同镇上最大的钱庄,叫大同钱庄。这钱庄坐落在镇子最繁华的十字街口,门脸宽阔气派,足有三间铺面那般宽。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大同钱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熠熠生辉。



    门口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威风凛凛,鬃毛卷曲,双目圆睁、龇牙咧嘴,俨然在警告心怀不轨之人,莫要轻举妄动。钱庄门槛极高,足有半尺,寻常百姓跨步而入时,总会不自觉提气,心底生出几分敬畏。



    钱庄内里,更是别有一番气象。地面铺满青石板,擦拭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高耸的柜台由上好楠木打造,漆面乌黑发亮,边缘包裹黄铜,泛着温润沉稳的光泽。柜台后方立着一排排高大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账本与钱匣子,规整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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