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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郎每日里忙里忙外的,伺候公婆,照顾孩子,操持家务,还要下地干活,从早到晚脚不沾地,可他从不叫苦叫累,见人总是笑眯眯的。
说起来,这吴夫郎的处境跟苏木倒有那么一两分相似,都是被人说闲话的对象。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吴夫郎年轻守寡,又生得清秀,村里总有那么一两个长舌妇嚼舌根,传些有的没的。什么克夫啊,不祥啊,命硬啊,难听的话多了去了。
可吴家老两口却护犊子得很,直接找上门去,找那碎嘴子的人算账,从不让外人欺负他们的儿夫郎。一家三口尽心尽力地抚养那个孩子,从不主动惹事,都是本本分分、不欺辱人的良善之人,在村里的人缘还算可以。
苏木想到这些,心里对这吴夫郎便有了几分好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敬佩。一个年轻守寡的哥儿,带着孩子,伺候着公婆,在闲言碎语里撑起一个家,这份坚韧,这份担当,不是谁都能有的。
想到这里,苏木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语气自然而客气:“原来是吴夫郎啊,我这是想要买些禽类和菜,不知吴夫郎家里可有多余的能卖?”
吴夫郎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也绽开了一抹喜色。他方才路过王家院子的时候,正好听见苏木跟王婶子说话,说想要买东西,却被王婶子一口回绝了,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他当时站在路口,听着那些话,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己就是被流言害过的,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多不靠谱。
吴夫郎跟苏木素无往来,只知道村里人都说苏木名声不好,可他自己就是被流言害过的,知道那些话多半信不得。见苏木方才对王婶子说话客客气气的,被说了闲话也不气恼,这份气度,不像是那些传言里说的那种人。他鼓起勇气开了口,心里头其实也在打鼓,怕自己唐突了。
这会儿见苏木果真要买,他连忙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有的有的,家里养了几只鸡鸭,菜园子里也有些菜,就是不知道木哥儿你要多少?”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上前推开自家院门,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道,“要不……你进来看看?”
苏木点点头,没有推辞,跟着吴夫郎进了吴家院子。
邻里生活54
吴家的院子不大,比起苏家来还要小上一些,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草一木都透着主人家的勤快。
靠墙搭着鸡笼鸭舍,用竹篾编的,结实整齐,顶上盖着稻草,防风防雨。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的,连根鸡毛鸭毛都看不见,更别说粪便了。院子角落里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几畦青菜,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墙根下还摆着几盆葱蒜,长势喜人,葱叶直直地竖着,像是一排碧绿的箭。
吴夫郎请苏木在院子里的条凳上坐下,自己快步进了屋。不一会儿,他便端了一只粗瓷碗出来,碗里是满满的凉白开。他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木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连口茶都没有,木哥儿你别嫌弃。”
苏木接过碗,道了声谢,仰头喝了一口。粗瓷碗有些糙,碗沿上还有个小小的缺口,水却是清甜的,带着特有的甘冽,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将方才那点烦闷都冲淡了不少。
他放下碗,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便开门见山地道:“吴夫郎,我先跟你说清楚,我要的鸡鸭不是一次两次,是每日都要。每日一只鸡、一只鸭,都要杀好处理干净,毛要拔净,内脏要掏空,然后剁成手掌大小的均匀块状。另外还需要一大碗花生米,姜葱蒜切碎各一大碗,还有半篮子洗干净的青菜叶子,要新鲜的。”
吴夫郎一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为难,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将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布绞得皱巴巴的。他原本想着苏木就买一次两次,家里凑一凑也能拿出来,换几个铜板补贴家用,那已经是件的好事了。可这每日都要,自家那几只鸡鸭哪够啊?就是全杀了也不够几天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薄茧,是常年劳作磨出来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愧疚:“木哥儿,真是对不住你。我……我原本想着你就买一两次,所以……”,他顿了顿,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老老实实地道,“我家这情况你也知道,就养了几只鸡鸭,怕是没法每日都供应这些东西给你……”
话还没说完,苏木便抬手打断了他,示意吴夫郎别急,他的语气平和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吴夫郎别急,你先听我说完。你家的情况,我自然是知晓的。”
吴夫郎忐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与不安。
苏木不疾不徐地道:“我知道你家的鸡鸭不够,你可以慢慢多养一些,也可以帮我在村里收啊。”他看着吴夫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去村里收我需要的这些食材,然后由你把鸡鸭杀好切碎,把姜葱蒜切碎,把青菜洗干净。我每日除了把你买食材的成本给你,另外再给你十文钱的辛苦费。你看怎么样?”
吴夫郎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坐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的,只有眼睛在一眨一眨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亮得惊人。他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把苏木的话消化完,然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那火苗越烧越旺,将整张脸都照亮了。
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迅速地蔓延到整张脸上,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整个人都在发光。
每日十文钱的辛苦费!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文!三百文啊,他在心里头飞快地算着,三百文,足够家里一个月的嚼用了,甚至还能攒下一点来,买几尺布给儿子做一身衣裳。
而且,杀鸡宰鸭、切葱姜蒜、洗菜叶子,哪样不是平日里家务活里常干的?不过是顺手的事,费不了多少工夫,就能多赚这些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美差!
吴夫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说话也结巴起来,像是舌头打了结似的:“木、木哥儿,你、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每日给我十文?”他不敢相信地问了一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木,生怕他是在开玩笑。
苏木肯定地点点头,语气认真而郑重,没有半分含糊:“自然是真的。只要你做得好,东西干净新鲜,这生意咱们可以一直做下去。”他说“一直”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给吴夫郎吃一颗定心丸。
吴夫郎连连点头,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的,又快又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的眼眶有些泛红,鼻头也酸酸的,心里头涌起一股热流,暖洋洋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那颤抖还是藏不住:“做得好!做得好!木哥儿你放心,我一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他又想起什么,脸上的激动稍稍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问道:“那……这鸡鸭的价钱怎么算?总不能让你吃亏。”
苏木心里早就有数了。这两日在镇上买鸡鸭,他留心过价钱,鸡是九文一斤,鸭子是八文一斤。在乡下买,省了村民来回几个时辰的脚程去镇上卖,自然要便宜些。于是他不假思索地道:“□□文一斤,鸭七文一斤。其他的菜,比如青菜、葱蒜这些,也比镇上低一文收。这个价钱,你看公道不公道?”
吴夫郎在心里头飞快地算了算,鸡鸭比镇上便宜一文,这个差价不算大,村民们省了跑腿的工夫,不用走那十几里路去镇上,肯定乐意卖。
“能!”吴夫郎声音里满是笃定,“这个价钱很是公道,大家肯定乐意。木哥儿你放心,我每日一定给你准备好这些食材,保准新鲜的,不新鲜的你退给我!”
苏木满意地点点头。他又跟吴夫郎敲定了一些细节,每日下午申时左右,吴夫郎便把处理好的东西送到苏家,苏木当场结清食材的成本,外加十文辛苦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明日便开始。
一切妥当后,苏木站起身,向吴夫郎拱了拱手:“那就辛苦吴夫郎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吴夫郎连忙站起来,一路送他到院门口,嘴里不住地说着“慢走”“当心脚下”之类的话。直到苏木进了苏家院子,他才慢慢收回目光,站在院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等到太阳落山,吴老汉和吴老太从地里回来,吴夫郎抱着睡醒的孩子就立马迎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把给苏木提供肉菜这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眉眼间全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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