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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苏木手持木棍、眼神凛冽,动手殴打苏晓非的模样凶狠决绝、气场骇人,全然没有了往日温和沉默的模样。
苏艳骤然想起,自己也曾跟着旁人欺凌苏木,骂他灾星、扫把星,甚至往他饭碗里撒过灶灰、泼过冷水。过往恶行历历在目,她瞬间脸色惨白、血色尽褪,死死扶着门框,浑身哆嗦,半步都不敢挪动。
三房的新媳孙彩儿,自两人冲突初起,便透过窗棂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
她静静立在屋内,冷眼旁观,始终没有出门劝阻,眼底反倒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快,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昨日是她的大婚之日,本该圆满喜庆、风光体面,却被苏晓非荒唐出格的举动彻底毁掉。一场好好的婚宴,沦为整个青山村茶余饭后的笑柄,让她和三房脸面尽失、受尽议论。
苏晓非自作自受,落得这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若不是碍于新妇体面,碍于邻里情面,她恨不得上前多看几眼,好好出一口恶气。
就在此时,一道疯癫尖利的哭喊骤然从正屋冲来。
“我的儿!我的晓非啊!”
廖翠芬疯了一般冲出房门,抬眼便看见自己宝贝儿子满身污泥、遍体鳞伤、狼狈痛哭的模样,瞬间双目赤红、心如刀割。
她像一头护崽发狂的母兽,张牙舞爪朝着苏木扑来:“苏木你个杀千刀的贱人!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苏奶奶抱着懵懂无知的雨哥儿,快步从屋里走出,看见院中激烈混乱的场面,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心头大慌。她连忙将雨哥儿紧紧护在怀中,远远开口劝阻,声音带着惶恐:“木哥儿!别打了!快住手!有什么事好好说!”
听见奶奶焦急的劝阻,再看着疯扑而来的廖翠芬,苏木压下心底翻腾的恨意,骤然停手,侧身轻巧一闪,稳稳躲开了廖翠芬的扑抓。
廖翠芬扑空踉跄,立刻跌扑到苏晓非身边,一把将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儿子紧紧抱入怀中。
看着儿子红肿不堪的脸颊、青紫遍布的身躯、破碎脏乱的衣衫,她心疼得肝肠寸断、气血翻涌。
苏晓非窝在母亲怀里,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满脸庞,狼狈至极。他死死盯着苏木,眼底是化不开的怨毒与恨意,嘶哑哭喊:“娘……替我打死他……打死苏木这个贱人……我要他死……我要他付出代价!”
廖翠芬被儿子的惨状彻底激怒,心头怒火熊熊燃烧,整张脸面涨得紫红,额角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她猛地撑地起身,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就要再度冲上去殴打苏木。
在青山村,孝道大于天!
她是苏木名义上的继母,是长辈!
她笃定,苏木再如何强悍、再如何有理,也绝不敢对长辈动手!一旦苏木敢碰她分毫,她便能立刻扣上不孝忤逆的大帽子,闹遍全村、闹到村长跟前,让苏木身败名裂、无处立足!
顶着不孝的名头,往后苏木在青山村,将寸步难行!
心中有了十足依仗,廖翠芬气焰滔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木跟前,□□起衣袖,五指大张,径直朝着苏木的脸面狠狠扇去!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苏木根本不受世俗枷锁裹挟,更不会任由她肆意栽赃拿捏。
就在她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苏木侧身抬手,反手探向身后的餐车。
“锵——”
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一把雪亮锋利的剔骨刀被稳稳抽出。
午后暖煦的阳光斜落庭院,澄澈光线映照在剔骨刀的刀身之上,折射出一道凛冽刺目的寒芒,宛如银蛇腾空、冷光乍现。
这把刀一尺有余,刀背厚实沉稳,刀刃打磨得薄如蝉翼、雪亮锋利,是张铁匠亲手打造的上好铁器,吹毛断发、锋利无比。交割之时,铁匠还特意叮嘱,此刀坚硬锋利,日常使用务必小心谨慎。
此刻,这把冰冷锋利的菜刀,稳稳握在苏木掌心。
他五指收拢、死死攥紧,力道之大让指节尽数泛出青白。刀尖不偏不倚,稳稳对着扑来的廖翠芬,身姿挺拔、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他的眼底没有暴怒、没有疯狂,只剩一片极致的平静。
那是看透善恶、看淡虚伪、无惧纷争的冷寂,比冰冷的刀锋更寒、更慑人。
廖翠芬猛然僵在原地,浑身剧烈一抖,如同被冰水从头浇落脚底,满腔滔天怒火瞬间被彻底浇灭,消散无踪。
前冲的脚步骤然刹死,鞋底在泥地上蹭出一道浅痕。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瓣褪尽血色、微微哆嗦,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把锋利的菜刀,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艰难咽下一口惊惧的唾沫。
“你……你想干什么?!”
她的嗓音彻底变调,尖利发颤,如同被扼住脖颈的家禽,满是恐惧。
苏木静静伫立,持刀稳立,不言不语、不怒不躁,仅凭一身凛然气场,便压得廖翠芬不敢动弹分毫。
院墙外,闻讯赶来的村民已然围拢一片,三三两两、踮脚探头,低声议论、观望局势。
廖翠芬眼角余光扫过围观人群,惊惧过后,瞬间心思活络、计上心头。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她深谙乡间舆论人心,最擅长撒泼卖惨、颠倒黑白、栽构罪名!
下一瞬,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坐在泥地上,砸得尘土飞扬。
她双手狠狠拍打着大腿,扯开尖利嘶哑的嗓门,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穿透四邻:
“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呀!!”
“老天爷开开眼啊!看看我造的什么孽!我好好一个劳累继母,被继子持刀相向、步步逼迫!他这是要持刀杀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一边拍腿哀嚎,一边刻意放大音量,字字句句,都刻意往“不孝、弑母、凶狠歹毒”上引导。
“我嫁入苏家数十年!起早贪黑、当牛做马!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勤勤恳恳操劳家事!到头来,却被分家出去的继子这般欺凌!”
“我可怜的孩儿啊!被他活活打成这副模样!遍体鳞伤!这灾星心肠歹毒!他是要活活逼死我们母子俩啊!!”
凄厉夸张的哭嚎传遍四方,引得更多村民闻声赶来。转瞬之间,苏家院门内外,便围拢了二三十号村民,黑压压一片,踮脚观望、窃窃私语。
起初,不明真相的村民,果然被廖翠芬这番卖惨哭诉带偏了思绪。
几位年长守旧的老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赞同与惋惜:
“再怎么争执,晚辈也不该对长辈动刀,这实在太过忤逆。”
“是啊,殴打兄长、持刀对继母,不管缘由如何,终究是失了礼数、坏了规矩。”
“这孩子从前老实本分,如今怎的这般冲动暴戾了?”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蝇嗡鸣,四面八方萦绕而来,带着偏见、带着刻板、带着不分黑白的评判。
苏木静静听着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言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世人向来如此,只看结果、不问缘由,只论尊卑、不论对错。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疼痛;苦难不落于自己身上,永远能够轻飘飘讲规矩、谈礼数。
他握着刀柄,身姿挺拔,往前从容踏出一步。只是简简单单一步,却自带山岳倾覆般的压迫气场,瞬间压得廖翠芬的哭声都矮了半截,下意识往后缩去,满脸惊惧。
苏木抬眸,清冷眸光缓缓扫过全场围观村民,目光沉稳坚定、坦荡凛然。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字字铿锵、落地有声,清晰传遍整座庭院:
“廖姨。”
他刻意避开那声虚伪的“娘”。这般恶毒刻薄、偏心歹毒、纵容儿子作恶害人的妇人,不配得到他半分尊称。
他声音清冷如寒冰,不带半分温度:“今日既然你要当众论理、要众人评断公道,那我们便好好清算一番陈年旧账!今日在场的所有叔伯婶子都评评理!看看今日之事,究竟是谁错谁对!是谁恶毒在先、是谁被迫反击!”
话音落下,苏木抬手指向地上狼狈痛哭、满眼怨毒的苏晓非,怒意翻涌、字字泣血:
“当年秦山与我定亲一事,诸位定然还记得。只是诸位不知,因着秦山没有选中苏晓非,惹得他心生滔天嫉恨!”
“当年秦山前脚刚踏出苏家门槛,苏晓非后脚便将我拖拽进柴房毒打!”
苏木抬手比出粗细,声音因压抑多年的愤怒微微发颤,却依旧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他手持这般粗硬木棍,毫无手足情分,对着瘦弱的我狠狠抽打!硬生生,打断了两根粗木棍!”
“两根!”
他加重语气,掷地有声:“诸位试想,这般狠戾力道、这般歹毒心肠,是寻常教训?还是蓄意夺命?!”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方才所有偏向廖翠芬、质疑苏木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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