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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看着奶奶担忧的眼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平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说:“奶奶,您信我。我既然敢想,就一定有把握。这门生意,不需要很大的铺面,一开始甚至推个小车就能做。本钱也不用太多,主要是买些原料和简单的家伙什。至于能不能卖出去……”他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抹光,“等我真的做出来,您先尝尝。若是连您都觉得不好吃,那咱们就不做。若是您觉得好吃,我相信,别人也会喜欢。”
苏奶奶望着孙子那双清澈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眼睛,听着他沉稳笃定的话语,心中那剧烈的动荡和不安,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孙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护在羽翼下的懵懂孩子了,他的肩膀似乎已经能扛起一些重量,他的目光已经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或许……或许真的可以相信他一次?
她没有再追问具体要做什么,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反手轻轻拍了拍苏木的手背,皱纹里重新挤出慈祥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信任:“好,好……奶奶信你。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灿灿地洒满了整个小院,将那一串串挂在桌边的铜钱映照得越发金光闪闪,也将祖孙三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晕之中。风掠过院角的老槐树,细碎的叶片轻轻摇晃,落在泥地上,伴着这满院暖意,静静见证这个清贫小家来之不易的转机。
苏木沉思了一会儿,将二十串铜钱重新装进钱袋后,对苏奶奶说:“奶奶,这二千文我先收着,作为做生意的本钱。如今还不能孝敬您,您别见怪。”
苏奶奶连忙摆手,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说的什么话!这钱本来就是你赚的,你给家里添了那么多东西,饮食上照顾我和雨哥儿,家务活也抢着干,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尽管拿去,做生意要紧。”
苏木没有客气,而是从剩下的三百六十一文中,数出三百文,整整齐齐码好,推到苏奶奶面前。铜钱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那些铜钱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三百文您收着。先前您给了我二百文做家用,如今赚了钱,该孝敬您的。”
“不行不行!”苏奶奶坚决推辞,将钱往回推,“家用本就该我出,给你用的是应当的。你现在要攒本钱做生意,正是用钱的时候,奶奶怎么能要你的钱!你收回去,全拿去做生意!”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铜钱上,眼神欣慰。
苏木却按住奶奶的手,那双手比他想象的还要瘦削,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筋蜿蜒如老树的根须。他认真地说:“奶奶,您听我说。我孝敬您是应该的。您年纪大了,雨哥儿还小,手里不能一点钱没有。往后生意做起来了,我还会时不时给您零花钱。您在家带着雨哥儿,缺什么,就去买,我能养得起您和雨哥儿。”
这番话朴实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敲在苏奶奶心上。她愣愣地看着孙子,忽然眼圈一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慌忙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低声抽泣起来,那声音压抑着,却透着说不出的心酸和欣慰。
这么多年,她拉扯大三个儿子,又帮着带孙子孙女,自从幺儿走后,何曾听过这样熨贴的话?
苏木轻轻拍着奶奶的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陪伴。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好一会儿,苏奶奶才止住哭泣,用袖子擦了擦脸,那袖子早已被泪水浸湿了一小块。她转过身来,眼睛还红着,却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虽然带着泪痕,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好孩子,奶奶没白疼你。这钱……奶奶收下了,但只收一百文,够用了,剩下的你拿去做生意。”
苏木却坚持将三百文全部塞进苏奶奶手中,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奶奶,您想想雨哥儿。他正在长身体,偶尔也要吃点好的。您手里有了银钱,就不要再像以前那么拮据了,想给他买块糖、添件小衣裳,炖点肉汤什么的,也方便不是?就是每日的羊奶,也可以给雨哥儿续上。”
提到雨哥儿,苏奶奶不再坚持。她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收进怀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妥当了,这才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那……奶奶就先收着,明日就给雨哥儿把羊奶续上。木哥儿你要用钱的时候,随时来拿。”
苏木欣慰点头,随后起身将钱袋子放回里屋,仔细收好,藏在稳妥之处,才重新回到灶房继续忙活。
邻里生活28
约莫巳时,晨雾刚散尽,院子里的光正好亮堂起来。苏木正处理那几根从镇上买回来的大棒骨。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沉沉的闷响,骨头被利落地劈开,露出里头饱满的髓腔。他动作熟稔,额角却沁出细汗,这活计费力气,也需格外当心,刀刃锋利,稍不留神便会划伤皮肉。
家中再无其他琐事,苏奶奶瞧着外头日头暖和,便想着带雨哥儿去村里走走。一来让孩子透透气,二来她自己也好些日子没出门了,总闷在家里也不好。她给雨哥儿整理好小衣裳,又给雨哥儿擦了擦小脸,这才牵起他的手,正要往外走。
苏木却抬起头,擦了把汗,出声提醒道:“奶奶,出门前房门可得锁好。屋里头还放着贵重东西呢,我这儿忙起来,怕听不见外头的动静。”
苏奶奶闻言,脚步一顿。她回头望了望自己那屋,心里蓦地紧了紧。那笔分家得来的银子可还在她的木箱子里。她点点头,折返回去,从怀里摸出钥匙,“咔哒”一声,将房门牢牢锁上。
苏奶奶锁门的动作,一丝不落地落在了正屋一旁的两双眼睛里。廖翠芬正贴着门朝外瞧,透过门缝,眼见那门锁落下,她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里透出冰冷的恨意。站在她身边的苏耀祖,也是满脸的不痛快,腮帮子鼓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廖翠芬昨日从镇上回来,便同男人苏有粮说了不再去卖栗子糕。苏有粮一听往后家中有人操持家务,有人热饭热茶伺候,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倒是松快了些。他一个大男人,这些日子家里没个女人打理,屋里屋外乱糟糟,冷锅冷灶,着实狼狈。
但当两口子躺在炕上,想起那栗子糕的生意,心头还是被针扎似的疼。这买卖虽是小本经营,可正值板栗上市的时节,镇上人来人往,每日多少能见些现钱。就这么丢了,实在舍不得。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里半明半暗。突然,苏有粮翻了身,给廖翠芬出了个主意:“你那做栗子糕的手艺,不如将方法卖给你娘家兄弟。他们三兄弟,谁想要,就让他出银钱来买。一个方子,卖个一二两银子,不过分吧?”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廖翠芬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心先是猛地一跳。一二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可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涌了上来。自己男人这算盘,竟打到她娘家兄弟头上去了?这让她回娘家如何开口?说是卖方子,可毕竟是亲兄弟,要钱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那白花花的银子彻底压了下去。若是真能成,自己手里岂不是能攒下一笔体己钱?
苏有粮把着家中财政,虽说对儿子苏耀祖有求必应,日常家用也从不短缺,可她若是想给自己扯块上好的棉布、买盒精致胭脂,都得主动伸手讨要,还要看人脸色。
若真能靠这栗子糕方子攒下几两私房,这个念头像野草一般,一旦生根,便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廖翠芬一整夜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反复复,一会儿揣测娘家人的反应,一会儿幻想沉甸甸的银锭子,一会儿又想起分家时苏老太婆手里那明晃晃的十二两银子。
那可是整整十二两!这几日她冷眼瞧着,苏木那小贱种,今日添一口铁锅,明日添一个大木桶,后天又是新橱柜、新床板,大把银子流水似的往外花。这花的哪里是老太婆的钱?分明是她儿子苏耀祖的钱!在她心里,老太婆的积蓄本就该留给嫡孙,本该给她儿子苏耀祖享用。
越想,廖翠芬心里的火气越盛,熬得双眼通红。这些钱,本该是她儿子的!苏木一个外嫁归来的哥儿,凭什么占尽好处?苏耀祖,才是老苏家根正苗红的嫡孙!孙子去奶奶屋里拿些银钱花用,本就天经地义!
这念头在她心底反复纠缠、不断固化,渐渐成了她自以为是的道理。于是天刚蒙蒙亮,她就把儿子苏耀祖拉到跟前,低声细语,一点点给他洗脑。
“儿啊,你瞧瞧你奶奶,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廖翠芬压着嗓子,语气满是怨毒,“苏木那扫把星,这才几日功夫,买这买那,花的全是你奶奶分家得来的银子!那钱本该是你的!你才是苏家真正的根苗!”
她说着,伸手理了理儿子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眼底的眸光却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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