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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情绪都没有消失,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卷土重来,若是没有蔺承叙宽慰他安抚他,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元奚一路掉眼泪,几步冲上前,狠狠扑进元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脖子。
像是确认他是真实的一般,埋在他肩膀处放声哭了出来。
泪水很快浸透元靖肩膀处的衣服,湿了好大一片。
元靖被他扑得一个趔趄,好险是站稳了,没有让两人一起摔地上。
他抬手放在元奚的后背,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安抚。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要把我勒窒息了,小奚。”元靖有些无奈,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都已经是执掌一国的陛下了,若是被宫人看见你这么哭,可要笑话你了。”
元奚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抽噎让话语断断续续:“我不管……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兄长,我好怕……”
元靖哑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元奚抱着他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屋内的哭声一会呜呜呜一会啊啊啊,不知过了多久,元奚才停下了哭泣。
“好了,让我看看,嗓子都要哑了吧。”元靖又拍了拍他,试探性往外扯了一点,结果元奚抱的可紧,犟着不肯松开。
他将脸颊贴在元靖的另一边干的肩膀处,不肯抬起头来。
元靖低头看见自己已经湿透的一边肩膀失笑,再次托住他的胳膊,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他低头看着少年快要哭肿的眼睛,眼中也有疼惜,拿出块帕子糊他一脸,简单擦了擦:“现在冷静点了吗?”
后者点了点头,眼睛还是通红的,瞧着像只可怜的兔子。
元靖叹了口气:“我没有第一时间传信是有缘由的。当初我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昏迷了,那时我感觉自己被人拖拽走,还以为是敌军要将尸体都焚烧了。”
“之后我一连昏迷许久,意识昏沉,连自己是谁都险些忘记,等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在一处山上的木屋。救我的人是文陈元,受西域王的邀请去为王治病,作为交换,西域的所有草药他都可以随意采撷研究……我扯远了。”
“文陈元?”
元靖看着元奚担忧的眼神连忙又扯回正事,“是的,文陈元本不愿掺和旁的事,但发现我重伤濒死,便冒险将我带回山里,等我伤势好转一些,才知晓我已经‘战死’了。”
当时元靖身上多处伤口反复发炎导致高烧不醒,胸口的伤更是可怖,恐怕已经炸伤了肺腑。
他好几次游走在生死边缘,若不是文陈元医术高超,换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三个多月,他便隐居在与世隔绝的山林中,也不怕被敌军找到,因为文陈元找的地方实在偏僻。
他有一次想下山看看,竟直接在林子里迷了路,待天黑才被文陈元逮回去。
好在虽然偏僻,住宿也捡漏,他还因为屋顶漏水又发炎了一次。但好在,白日能听听鸟鸣声,看看风景也不算太无聊。
偶尔下山采买物资的文陈元会捎来大胤的消息,他听说皇帝在推行新政,朝堂也十分安稳。
得知小奚把国家治理得不错,元靖大大松了口气。那时他身上的伤还没愈合,行动不便,还不敢贸然现身。
怕引人注目,引来什么别有用心之人,反而会给元奚添麻烦。
他便想着再多休养一段时间,等身子完全好了再回去见他们。
“本来说百天便能痊愈,可入冬之后山中气候实在太过寒冷。”元靖摊手,“木屋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每到夜里伤口便疼痛难忍,迟迟无法痊愈。文陈元也担心大雪封山,便让我回去暖和的宫里。”
元奚听着听着眼睛又开始发酸,他憋住了泪,道:“受苦了兄长,活着就好,我有机会定会好好感谢他……我等会便吩咐太医日日为你诊脉,一定要把身体养回来。”
“别紧张。”元靖笑道,揉了一把元奚紧绷的脸,“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文先生你还不放心吗?”
元奚这才有心思关心起那位天才医师:“对了,文陈元呢?他也来宫里了吗?”
“不,他将我带下山就又上去了,急着研制药物呢。”
元奚点了点头,抓着元靖的手腕又开始絮絮叨叨和他说话。
例如这几个月宫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还有他和蔺承叙的事。元靖从一开始的欣慰点头,到听见摄政王名字之后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又听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好了小奚,景朔在哪呢?”
元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手:“对,我忘记说了,景朔同北国皇帝一起去北国了,他得知你的死讯后悲痛万分,北国皇帝便带他去散散心。”
“……”元靖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因为他整个人几乎都垮掉了,后来才答应换个环境缓解心中苦楚。若是他知道兄长尚在人世,定然万分欣喜。”元奚连忙补充道。
元靖颔首道:“那我便先写一封书信送往北国,告知他我平安无事,不必日夜挂心。待哪一日大雪停歇,我便动身去北国见他。”
元奚连忙应声,招呼兄长先坐下歇歇:“兄长,我还有千千万万的话想同你说。”
失而复得最为弥足珍贵,谁也没料到,他们没有与这位将军永别,历经生死难关,元靖终是踏过风雪归来。
荒芜的日子自此迎来转机。那封即将送去北国的书信,也将带去这天大的喜讯。
元奚挨着元靖身侧坐下,侧头看向兄长的脸,面上露出轻快的笑意。
真好,兄长还活着。
就在这时,殿门再次被推开,蔺承叙一身朝服都没换,听到几个宫女闲聊立马赶过来。
他素来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漠样,此时瞳孔也一缩,亲眼看见本来已经死去的人好好站在这里,他戏谑道:“贵客啊。没想到,你居然没死。”
元奚闻言一怔,茫然转头看向兄长,又慌慌张张望向蔺承叙,没想到他居然是一副失望的语气。
“蔺承叙!你别胡说八道的,你先前明明也难过了好一会儿。”元奚瞪他一眼。
闻言,蔺承叙沉默了一下:“……活着就行,小奚前段时间日日梦魇,你该早点回来。”
元靖苦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这人又道:“只是你的宫殿,我早已派人搬空,里面的物件全都扔了。如今宫里没有你的住处,你自行出宫安顿吧。”
“你!”元靖一口气堵在心口,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当初在西域,我就不该跟你说那几句好话!”
蔺承叙完全不理会他的愤怒,神色漠然,元奚连忙插到二人中间打圆场:
“不不不并非如此,兄长,你殿中的东西,一部分随衣冠冢一同埋了,还有不少物件,景朔临走之前带走了,没有丢弃。”
元靖这才气顺了,走到桌案边,从下方掏了块令牌出来,朝元奚挥了挥:“明日,我便去往北国找景朔吧,这段时日,让他担心了。”
元奚闻言立马伸手按住那块令牌:“不行,这几日雪还没停。”
蔺承叙也走上前,负手而立,思索了一番道:“要去也可以。”
元靖挑了挑眉,等着他后面的话。
“我同你们一道。”蔺承叙侧头看向元奚,“正好陛下也久未出宫,朝堂安稳无事,趁此次机会一并前去。”
怎么突然要去北国团建了?元奚愣住了。
吻
元靖审视地看着摄政王。
“你要带着小奚一起北上?”元靖有些迟疑,“如今朝堂刚刚安稳不久,新政不是也刚推行?我听闻边境各处的文书日日递进宫。你身为摄政王,陛下又是一国之君,同时离开,你当这是小事?”
“眼下四海安定,战事平息,短期暂离并非不可,将军是以为我会将这江山,再拱手让给别的外姓人?”蔺承叙抱臂瞥他一眼。
元奚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这几月他刚刚学着慢慢担起帝王重任,好不容易百姓安居乐业,若是他和蔺承叙一同离开,难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趁虚而入。
他踌躇着扯了下蔺承叙的袖子,开口道:“我其实也很想去北国见景朔,可你看这还有不少各地上报的折子,万事都需要我们定夺。”
蔺承叙看着少年纠结的小脸,眼中隐隐有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元奚的后颈。
“我只是随口一提,想看看陛下的心意。”他低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元奚不可置疑地抬头,怒瞪他一眼:“你故意的?”
“嗯。”蔺承叙一点都没有心虚,还用手摩挲着少年颈后细腻的皮肤,暧昧的气氛萦绕,元奚的耳朵迅速染上一层红。
“………………”元靖看这俩人已经彻底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啪”的一声将令牌放在桌上,
“如此便好,京城确实离不开你们二人。我独自动身前往北国,给我两个暗卫,况且我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大半,文陈元给的药我亦随身带着,不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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