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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无人管束他,他彻底放开了性子,前所未有的快活。
蔺承叙畅通无阻走到殿内,一抬眼就是这副奢靡场景:“……”
守在殿外的侍卫接收到蔺承叙的眼神示意,退了下去。
他清咳了一声,吸引了殿内人的目光。内侍看到来人,瞬间吓得脑子空白,连忙停下动作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元景朔猝不及防看到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的人,嘴里的葡萄差点噎住,惊天动地地咳嗽了半天。
“你……咳咳咳,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终于缓过来气,把殿内的侍从都挥退了。
殿内的内侍宫人如同听到什么大赦天下的话一样,齐刷刷磕头完就退出金銮殿,偌大殿内顷刻间空荡荡,风一吹凉嗖嗖的。
蔺承叙看也没看他一眼,到殿外去叫躲在草丛里的元奚进来。
元景朔挑了挑眉,慢悠悠从龙椅上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褶皱,还伸了个懒腰,最后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龙椅才走下台阶。
“景朔!这几日过得还好吗?”元奚兴冲冲跑进来抬起手挥了挥。
元景朔笑道:“托你的福,好的不得了。无人管束还有人伺候的日子太舒服了。”
元奚想起那位真心待他的元将军,不敢相信对方怎么会不管,连忙追问。
“他?求两句就答应了。先不说这个。”他走到元奚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两声:“怎么,摄政王欺负你了?”
元奚慌忙别开脸,不愿多提这件事,干脆转移话题。
“没有,别问了。这几日朝堂可有异动?特别是那元庭……他可有什么动作?”
提及齐王元庭,元景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为不屑。
这个傻子的野心,真是拙劣可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废物一个。”他骂完,又对蔺承叙翻了个白眼,才漫不经心回答道,“朝堂文武百官个个慑于摄政王大人的威严,无人敢生异心。只有元庭敢主动来招惹我。”
元奚蹙眉。照理来说不可能啊,元庭一看就是藏的很深的模样,这么多年按兵不动,在朝堂乱起来的时候招摇过市。
此人要么真的是个傻白甜,要么城府极其极其深沉。
似乎是看出元奚的顾虑,元景朔道出了具体事情:“他假意忧心朝政前来问安,想试探朝堂动静和我的态度。我懒得跟他演戏,直接骂了一顿。”
元奚震惊:“你把他骂了?会不会太打草惊蛇了。”
“他找骂。”元景朔坦然道,“怕什么,他敢来挑衅我就意味着他先对‘元奚’撕破脸。”
“图谋帝位,伪装不过是筹谋的手段。即便我今日不拆穿他,他心底的算计也不会减少,不骂一顿不就浪费了机会。”
“……”元奚一下子没理由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像说的有道理。
“那他被你骂过之后,可有异常?”
元景朔嗤笑一声:“低眉顺眼给我道歉,演技真是一如既往的好。之后就闭门不出,整日待在齐王府,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知道了。”元奚叹了口气,“接下来你切勿再在人前露面。”
“知道啦。”元景朔早有准备。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面纱,给自己带上:“这样我就能明目张胆四处逛逛了。”
这面纱轻薄,好在能遮得住下半张脸,正好能规避两人长得像把宫人吓晕的尴尬局面。
蔺承叙忽然插话:“你在宫里没有身份,戴面纱有何用。”
“谁说我没有?”他在面纱后笑的狡黠,上前两步抱住元奚,“我是陛下的男宠。”
周围气温瞬间降到零度,元奚打了个寒颤,将人推开些:“你还是说邻国使臣吧,正好那个那个……叫什么,洛恩左,对,他对你特别念念不忘。”
元景朔听到这个名字一愣:“他找我复仇吗?”
“?”元奚眨眨眼,“这句话是怎么能想到复仇这层的,你给他下过毒?”
元景朔沉默了,那是非常非常的遥远的记忆,久到洛恩左已经成了皇帝,久到他快要遗忘自己也曾亲手编织过一场骗局。
那年北国兵戈四起,皇室自相残杀,几乎快被屠戮殆尽,年幼的洛恩左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一路逃到大胤边境。
那时元景朔已经是天子了,满脑都是皇权和算计。
偶然一次出宫想透透气,正好看看边境流民装装样子,就撞见了奄奄一息的洛恩左。
绝境中的孤狼……多有潜力,多有利用价值。一无所有的人,才是最值得花心思掌控的棋子。
元景朔动了心思。救下濒死的洛恩左,给予他温暖,施舍他粥米
洛恩左本来就受尽冷眼,在生命绝望之际骤然得到唯一的,一颗赤诚真心,毫无保留托出。
他将元景朔奉为救命恩人,发誓此生必要报答恩人,护他一辈子无忧。
元景朔费了好大的心思叫他政务、兵法谋略,可谓是倾囊相授。
他将最大的赌注都压在洛恩左身上,培养他的野心,纵容他的恨意,怂恿他夺权。
没想到,洛恩左还真像条狗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夺权之路九死一生,他拼尽全力咬牙坚持,支撑他杀回去的唯一执念,就是功成之后向元景朔邀功。
为了得到恩人的笑容,为此做任何事他都义无反顾。
后来,他真的成了皇帝,有实权的那种。可他没有得到元景朔的笑容,而是下一个任务。
在两国宴席上,假死脱身,之后两人浪迹天涯的约定。他笃定洛恩左必定会倾尽所有帮自己逃离牢笼。
一次又一次,他在早年投下的诱饵,现在一个个收回,将洛恩左当成奴隶一般使唤。
没想到……对方却像完全感知不到一样,高高兴兴凑上来为自己做事,直到现在……
元景朔回过神,眼底隐隐约约有种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轻笑一声,毫无愧疚悔意:“都是算计罢了,我没想到他这么傻。被利用无数次,还学不会恨我。”
“那再让他交出城池。”蔺承叙看热闹不嫌事大。
元奚狠狠给了他一下,对元景朔道:“你也不是对他毫无感情吧,他……看起来真的特别特别想念你,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见一次。”
就在此时,殿外暗一突然喊道:“主子,边关密报,军部诸位大人也来了,说事态紧急,请主子前往。”
蔺承叙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看向元奚:“臣先去处理公务,处理完即刻回来,陛下暂且安心待在殿中。”
“好,正事要紧。”元奚点点头。
蔺承叙又看了他一眼,再三确认他神情没有不悦的地方,才转身快步离去。
元景朔话突然变少了,顿了一会才道:“我去御花园闲逛了,深宫美景,可得仔细看看。”
说完不等元奚回应,他就快步转身跑开,像是在逃避什么。
元奚无奈,走上台阶,打算坐在龙椅上睡觉。
每日最困的时间就是上朝时,不知道是跟地点有关还是跟人有关,今日恰好可以试验一下。
温热的身躯贴上冰凉的龙椅。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子,可历代坐在这里的人,都只能感受到无边的孤寂。
好在……他还有蔺承叙,还有兄长,还有原主,还有那么多人可以交付信任。
元奚用手撑着头斜靠着,正打算闭上眼睛休憩,门口就传来通报声。
“齐王殿下觐见。”
元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倒是来得快。
一道身影走入殿中,元庭眉眼弯弯,端的一派温柔谦顺的模样,他规规矩矩行礼。
“参见皇兄。”
元奚随手挥了一下示意平身,淡淡问道:“何事?”
元庭缓缓起身,眼中有着浓浓的自责:“皇兄,臣弟今日前来,是特意向皇兄请罪的。”
“前日臣弟一时愚钝,失了礼数,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皇兄不悦,都是臣弟的过错。这几日臣弟闭门自省,日夜难寐,实在心中不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双手奉上来,“为弥补过错,臣弟这几日核查了一番皇宫防卫,整理出了几处疏漏,斗胆呈上,请皇兄过目。”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只为弥补前日过失,绝无二心,另一份也呈给摄政王了。”
元奚眉心狠狠一跳。他在挑衅我吧?这是挑衅对吧?
感化反派?
翻译一下不就是,自己疏于朝政,连宫中的部署都一无所知。而他洞察一切,比自己这个帝王还要清楚。
“呈上来。”
元庭递到桌案上。
元奚打开一看,上面还真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连禁军巡逻时间轮换都写了。
不得不承认,元庭的确心思缜密。
一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油然而生。
“倒是思虑周全,有心了。”元奚将纸随手丢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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