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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思虑过重,还有臣在。”蔺承叙无奈道,“真假尚未定论。不管此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京城是皇权集中之地,他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可是朝中不少人对我心存异议。若是这一位‘三皇子’刻意拉拢,肯定有不少人会倒向他那边的。”
“陛下又在妄自菲薄。”蔺承叙正色道,“朝臣的异议根本不值一提。我这个摄政王,也不是靠什么名分顺理成章坐上来的,当年朝堂有谁心甘情愿俯首。权势要靠抢夺,不是等别人拥戴。”
“倘若真有人暗中依附那位来路不明的三皇子,那便除掉他。”
元奚闻言心头一紧,踌躇道:“不好吧,杀戮只怕引得人心惶惶,高压之下,反倒叫更多大臣心中怨怼。”
蔺承叙抬眼望他琥珀色的眼眸,叹了口气,心中清楚他们本就是截然不同的理念。
“君主本就执掌生杀,指望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归顺,本就是无稽之谈。今日这些官员碍于局势低头,明日便可能跪拜另一位皇子。”
“我并不是滥杀的意思。可若是有人要作乱,便不要惧怕。只要我们根基稳固,他人想拉拢势力,也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元奚望着他,心里一阵暖意涌上来,感觉快要从眼眶流出。
“好了好了,先吃。说好吃饭不谈这些的,是你又引回来了。”元奚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蔺承叙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忽然道:“臣或许还得给他寻个一官半职。”
太妃垂危
元奚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差点被吃食呛到,他道:“给谁寻官职?莫辞?”
总不能是那位三皇子吧……
“陛下不是说吃完再说。”蔺承叙拿他之前的话堵他:“等会便知晓了。”
元奚无语,只好扒完碗中的几口饭。
一炷香后,内侍进去撤去碗,将烛心剪掉写重新点上烛火。
元奚吃多了坐着难受,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夜色:“朝堂能安稳一段时日就好了。”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与他并肩立在窗前,高大的身影简直能将他整个人笼住。
“可惜,带来风浪的人已经抵达京城了。”蔺承叙道。
元奚转过头蹙眉:“那位三皇子?他速度这么快。”
“是。”蔺承叙颔首道,“方才暗一来报,那位名为元庭的皇子已经入京,大概明日便会入城,觐见陛下。”
“这人到底真的假的?”元奚想不通此人的目的,“如果是真的,他明知如今是你独揽大权,为何还要贸然回京?就不怕落得生死的下场?”
“他敢来,便说明他有底牌。他所言的失忆不可信,此人定是蛰伏多年。”
“那你之前说,要给人安排官职……”元奚突然想起晚饭时的话,有种不详的预感,“不会是他吧?”
蔺承叙坦然道:“是。”
??
“为什么?他来路不明,我们不应该防着他吗,你为何还要给他官职,给他立足朝堂的机会?”元奚不解,上下打量了一下蔺承叙。
蔺承叙早已料到他会不解,耐心解释着:“现在还不能硬碰硬。如今百姓皆知先皇之子重归故土,我们若刻意打压,只会落人口实。”
元奚心道你落的口实还少吗。但转念一想,祭天大典之时,脑海里那人也是利用了神鸟现世,百姓高呼祥瑞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总觉得莫名有些不舒服。
“所以你特意给他官职,是为了稳住民心?”
“是。”蔺承叙直言不讳,“以高官厚禄束缚他的言行,给他名分,他便受朝规律法约束,一举一动皆在我们眼皮底下,短期内就不好搞什么动作了。”
元奚默然点头,能理解,但是心里酸酸的:“你思虑周全,是我想浅了。”
蔺承叙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只当是最近事情太多累着了,于是替他决定道:
“他入宫之后陛下拟旨册封。”
“拟什么职位?”元奚闷闷不乐。
“封齐王,赐府邸,给个权位就好,不能给实权。”蔺承叙淡淡道。
元奚机械地点头,后面蔺承叙解释了什么他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里乱糟糟的。
他这是怎么了?
次日破晓,城门大开,礼乐齐鸣。
早朝都没有上,文武百官都站在午门两侧,翘首以盼着这位失踪十余年的三皇子重回皇城。
终于待到辰时,街头骚动,人群高呼,一袭红色衣袍的青年,踏马而来。
元奚在远处偷偷站在柱子后看着他,这人的气质看着便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看不出有什么野心,像个不问世事的隐居人士。
此人便名为元庭。他纵马至门前便下了马,带着温和的笑意走来,对着两侧的官员点头拱手示意。
元奚撇撇嘴,这人不知道怎么搞的,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一行人走到金銮殿,这才开始姗姗来迟的早朝。
元奚已经坐在龙椅上了,明黄龙袍加身,十二旒冠冕垂落眼前,他面无表情地端着帝王架子,垂眸望着下面的青年。
他的……皇兄。
不过按规矩来说,比皇帝年纪大的也得尊称皇帝为“皇兄”。
“元庭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谦卑有礼,倒真叫人挑不出错处。
“平身。”元奚依着礼制叫他,但却皱着眉,“日后非大典,不宜再穿正红色。宗室服饰规制,还是应当遵守才是。”
元庭应声起身,垂眸道:“陛下教训的是,我尚不熟悉宫中服制规矩,日后记得了。”
台下官员面面相觑,显然有些反对的话要说,大太监在此时上前一步,掏出圣旨。
众人纷纷跪了一地,元庭更是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
“先皇三子元庭,流落民间多年终归宗室。朕念其身世坎坷,特封齐王,赐齐王府,钦此。”大太监的声音传遍整个金銮殿。
空气寂静了一瞬,元庭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随即百官也反应过来,纷纷称颂陛下仁厚。
封赏完,有几名官员上奏汇报了一下近况后,便依次退朝了。
只留下元庭与陛下叙旧。
不过蔺承叙也没走,理直气壮站在一旁,任凭元庭看了他好几眼也不为所动。
元庭笑着看向一坐一站,共同在御阶上的二人,望向蔺承叙:“今日得以回宫,臣心中诸多往事想诉,可否劳烦摄政王稍作回避?臣想与陛下兄弟二人,私下叙一叙。”
蔺承叙挑了挑眉,连挪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齐王此言差矣。旧事属于前朝,已不算私事,臣理当奉陪在侧。”
元庭笑脸一僵,随后又缓和了表情:“陛下与摄政王果然如传言般形影不离,能磨合到这般地步,想必平日也总迁就着。”
闻言,元奚下意识看了看蔺承叙。
这齐王在金銮殿说什么?他竟然信了民间说他们相濡以沫的闲话,还堂而皇之说出来。
虽然,但是……好像也不是全错。元奚轻咳一声,脸颊有些发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侧头,却见蔺承叙神色淡淡,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陛下年少,臣自当尽心辅佐,事事包容。”
“本来臣还担心陛下累着,有摄政王这般照拂,臣便安心了。”元庭随口道,“往后若是您和陛下在宫中憋闷,不妨移步臣的府邸坐坐。臣流落民间多年,习得一手泡茶的手艺。”
出乎元奚意料的是,蔺承叙没有回绝,他唇角竟有着笑意:“齐王有此闲情,也是好事,皆时便要多叨扰齐王了。”
“好说,好说。”
……
后面的对话元奚都无心再听。元庭居然还想单独邀约蔺承叙。
而蔺承叙为了稳住元庭,也给了他足够的耐心。
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难道蔺承叙觉得这位齐王不是敌人,可以帮上忙?难道齐王的谈吐风度,已经得到蔺承叙的好感了吗?
元奚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坐着。
元庭见蔺承叙坦然接受,陛下却低着头,只当他们是闹了什么矛盾,善解人意道:“若陛下与摄政王有什么分歧争执,臣或许还能从中调和一二。”
把自己当什么熟人了。元奚听得心里不适,胸口闷闷的。
他不喜欢元庭这副熟稔的模样,更不喜欢蔺承叙对他温和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脾气,明明摄政王也是为朝堂考虑,明明元庭也没有释放过恶意。
看着蔺承叙与元庭闲谈,看着他对“敌人”温柔以待。元奚垂下眼不再看他们,将莫名的愤怒咽了回去。
他像个局外人。
“朕还有些事未处理,先走一步。”元奚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开了金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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