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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跪在床前,将针扎入少傅身上的穴位。他身上的旧伤本就没有彻底愈合,只是没有流血而已,里面的组织很多坏死,只能把坏肉割下。
他将一团干净的布给少傅咬着,一烧刀子便开始了动作。
动作虽快,疼痛却无法抑制。少傅忍到额头青筋暴起,痛哼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最后实在熬不住,闭上眼晕了过去。
先前假死,以身涉险布局,早已耗空了身体,今日朝堂上又来一番酷刑加身,伤口层层叠加,叫人不忍再看。
太医抬手擦了擦汗,将温和药膏敷在伤口上,这个药效慢,但胜在没什么痛感。
如今的少傅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实在承受不住更多的疼痛了。
“太傅大人。”太医站起身,对着站在一旁紧皱着眉太傅道,“少傅大人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臣已施针稳住心脉,暂时保住性命,万万不可动气,需静养一段时日。”
太傅望着榻上双目紧闭对儿子,心中苦涩,叹道:“有劳太医。”
太医躬身行李,转身吩咐药童煎药,随后一同走了出去拿什么。
独留太傅站在屋里,眼神悲凉。
江山社稷,自该归于正统帝王。纵使蔺承叙此刻护佑朝堂安稳,可终究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他可以暂时收手,暂时不对抗摄政王,让儿子安心养伤。
但他绝不会认可,这本末倒置的君臣地位。
……
皇宫,帝王寝殿。
元奚换上一身柔软宽松的衣服,整个人呈大字趴在龙床上,连手都不想抬了。
殿内气温暖和,元奚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或许是这几日事情繁多,他本来还要睡,但半梦半醒间,一道声音叫醒了他。
“快别睡了,有事!”
脑海深处那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他现在剧烈的喘息着,狂风仿佛呼啸在耳畔,像是正拼命奔逃。
元奚一下子从梦里清醒了,他猛地睁开双眼,睡意全无。
他和这个不知名人物像是接通了视频通话,能听到对方周围的一切声音。耳畔还有无数的声音在嘶吼呐喊。
【杀了他!拦住他!】
【快追上!主子吩咐不能留活口!】
元奚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在哪?你这是怎么了?”
对方似乎躲到了什么地方,急促的喘息声放缓了些:“这群人真难甩开……我搞定了暗楼,正在带着一个拖油瓶逃命,往京城赶。”
旁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但是元奚听到了,那人说:“你在跟谁说话?”
赤仄!
等等,元奚猜测着:“拖油瓶……不会是赤仄吧?”
对方的声音明显有些嫌弃,又喘了几口气,感觉肺像漏了气一样疼:“废话。”
“说正事。我一路北上,沿途听到很多人都在传一件事,说这里有个皇室血脉,多年前失踪流落民间,现在恢复记忆,还自称三皇子,就在去京城的路上。”
闻言,元奚的大脑一片空白:“谁?”
什么三皇子!?原著根本没有这个人!
而且时隔多年,怎么会突然传出这样的消息?
“这么随意?不审核一下吗?空口无凭的,随便冒出来一个人说自己是皇子,便接纳了?太荒唐了吧。”
那人道:“废话。此人身上真有先皇亲赐的令牌,还有和之前三皇子一样的胎记,可三皇子明明……”
他明明已经死了。
“我比你更想知道这人是谁。”那人的声音困惑又有些发抖。
元奚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恐惧,难道,这人和皇室的渊源也颇深?
他暂时撇开对对方身份的猜测,继续推断:“或许这个人是假的,有人刻意制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三皇子’,可是这样有什么目的?”
“你傻啊,那自然是奔着你的皇位去的。”那人咬牙道。
“……啊?”元奚又开始觉得遍体生寒,自己只是个半路顶替的。兄长元靖自愿舍弃皇位,可这三皇子一来,岂不是得让路了。
“他要逼宫吗,还是有什么旁的方式……若是靠智谋,我定然是比不过的,靠血脉,我也……”
那人怒道:“你又想到哪儿去?他无法证明自己是真的三皇子,也没人能指认你是假的元奚。都一样,你给自己降级做什么?”
好像也是。元奚被他一噎,闭上了嘴。
“最近事情诸多,我也听到许多风声,朝野注意力分散,此时送一个‘正统皇子’回京,就是看准了此刻最容易搅动局势。”
元奚听完,顺着那人的话理清思路:“所以,他都不需要逼宫,只要入京,便可招揽人心。届时朝中对我不满,又对摄政忌惮的臣子,都会战队他。”
那人冷笑:“是啊,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啊。”
两人沉默下来,元奚又仔细想了半天,忽然把思路往反方向拐:“你说还有没有可能,他没有造反之心,真的是个皇子侥幸存活?”
“额。”那人卡壳了,“别猜了,你将此事告诉摄政王,之后便等回京后静观其变,追兵来了,我……”
话到这便断了,像挂断电话一样掐断连接,元奚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连接他们二人交流。
眼下别无他法,他只得爬起来披了件大氅,往御书房走去。
暖黄色的宫灯沿着长长的石子路蜿蜒,映得少年身形单薄。
大晚上的,元奚没有束冠,只带着暗五往御书房走去。
自从几月去去知县路上遭到刺杀后,暗四和暗五经常轮值跟着他,都快成他的贴身暗卫了。
御书房灯火通明,蔺承叙想必还在忙碌。
元奚停下脚步,站在门前,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着御书房。
整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力,便集中在这一方小小的宫殿里。
侍卫见陛下深夜前来,立刻为他开门。
元奚本来还想再看看,猝不及防对上了门内的暗一,两人面面相觑。
好吧。他将手揣进袖子里,只好顺势走进去。
蔺承叙正在批阅奏折,眉眼一贯的冷漠,瞧着生人勿近。
元奚自知不在“生人”的范围,迅速挪到蔺承叙身边,顺手就拿起一个卷宗翻看。
蔺承叙一顿:“陛下怎么来了,还尚未安寝?”
“睡一觉醒了。我有一件事要单独跟你说。”
蔺承叙见状,放下朱笔,抬手挥退殿内宫女侍从,殿门啪的一声闭合。
“陛下请说。”
元奚垂着眼转述着:“多年前身亡的三皇子离奇复活了,如今正一路往京城赶来。”
蔺承叙的第一反应是笑:“陛下在讲什么故事。”
“这是真的!传闻此人身上,持有先皇赐的令牌,还有三皇子的胎记,百姓都传开了,不信你去打听。”元奚一拍桌子。
蔺承叙沉默良久,眼眸阴冷下来:“我知晓了。此事切勿对任何人再提。“
“我知道。”元奚乖乖点头,声音如水流般淌进蔺承叙的心里,“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蔺承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此事交由臣即可。”
有了这份保证,元奚高兴了许多,他一点也不想自己扛事,也扛不住。
心事放下了,元奚天南海北地聊天:“你还有多久看完这些奏折?”
“今日看不完,过会便歇息了。”
“明日便是春闱放榜之日了吧?”
蔺承叙颔首:“是。明日清晨,春闱的名录便会公示。两日后举行殿试。”
他随手将一旁整理好的名册推到元奚面前。
“陛下可先过目。”
元奚低头看向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个扫过去,心中感慨着,这些顶尖的天才就一个个呈在自己面前,他甚至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划去或添加名字。
元奚舔了舔嘴唇,但也就想想。毕竟除了自己以外,他都想不到认识的人里,谁想上春闱名单且考不上的。
“殿试我需要做什么?”元奚抬眸,认真询问。
“陛下坐在龙椅上露面即可。考题我会提前审定,阅卷由九卿来,最终名次臣可与陛下一同把控。”
“好。”元奚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很赞成。
若是真让他做主殿试,反而显出他是个什么也不懂的白痴,让那状元笑话。
元奚继续翻看着名单,直到眼睛都酸痛了,才看到最后。
没有莫辞的名字。他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这个寒窗苦读二十余年的青年,努力却付诸东流,心底难免唏嘘。
蔺承叙看出他的神情变化,问:“陛下在惋惜何人?”
“是莫辞。”元奚见蔺承叙蹙眉,似乎没听明白,“就是我们去知县的赶考的书生。”
蔺承叙巴不得见不到他,冷笑一声:“技不如人罢了。陛下不必挂心,他哪样比得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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